我坚信所有故事都是从对话开始，至少我所有的故事都是从对话开始。

　　我常这样和一个人对话，比如那个人叫BT，我们对话大致如下：（为了容易区分，BT的话前加B）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从一堆尸体中认出我呢，假设我死后面目全非？

B)—你左手手腕处有一块淡紫色胎记。

——如果我是被烧死的，皮肤烧得焦黑，胎记看不见了呢？

B)—你左上第二颗牙齿是小鼠牙。

——如果我是被打死被摔死被砸死或者是坠机而死，尸身不全，至少是牙齿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的情况呢？

B)—喂，你能不能不要假设自己死的这么惨？

——（遇到这样的问题，我的反应和表情就会变得比较白痴，至于如何白痴可以自由想象。对于这样的问题我的回答通常是：）可以。不过一个人怎么死好像不是他自己控制的吧！

B)—那我可不可以不帮你认尸？

——当然可以。反正死后魂魄就不再需要躯壳，而对活着的人来说，死人尸体也是一大麻烦，埋了过几年还得挖出重埋，烧了还得在房子里摆个装灰坛子。

B)—我不认识你，你走远点去。

——喂，现在我还是个活人。

　　以上对话绝不虚构。不过对话的结局却出乎我意料。
　　一些很正常的事情你却不能和别人认真谈，即使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人在你十分认真的态度下也会变得浮躁，自闭内心真实想法。通俗的说，就是逃避。
　　不过这些情况都很正常。所谓人之常情嘛。

　　
　　我和BT还讨论过“变态”的话题。

——对于“变态”，你是怎么定义的？

B)—字典解释，第一种：胚胎发育期内动物外形、内部结构和生长习性上的一系列变化(如昆虫的幼虫变成蛹或蝌蚪变成青蛙)。第二种：人的生理、心理的不正常状态，或者心理与行为的机能性紊乱(如在精神病中)

——喜欢男扮女装和帕金森氏症，哪一个更符合你感觉中的“变态”？

B)—男扮女装。你能不能不要问这种变态问题？

——这种问题变态么？我又没有生理或心理不正常，难道我们对“正常”的定义不同？你认为的“不正常”具体是什么？

B)—你总这样提问就不正常!

——你不好好回答问题，我们的讨论就没有意义。请尊重我勤于思考勤于发问的优良习惯。

B)—我怎么没有好好回答，我确实很尊重你，不过你的问题确实很变态。

——看来我们之间对“正常”的认识有偏差。在提问之前，我就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但不认为自己“变态”。这种不正常是相对别人而言，比如你吧。问题是我也觉得“不正常就是变态”，所以我弄不明白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变态就问你，看来你也不明白。

B)—正常是根据大多数人的状态衡量出的，用你的男扮女装例子说明：如果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喜欢男扮女装，那么有个人比如你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就不是变态，反之亦然。

B)—你的意思就是说多数人的意见或者状态来决定或者衡量这个世界？按照你的说法，我从一出生就开始变态，我坚决抵触与别人相同，我一直想做的与别人不同，想的与别人不同，结果与别人不同。没想到这就是变态了——哈哈，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我又在胡说八道了——别动气，我乖乖地提问：你说在世界普遍认为成年后该工作或者成就事业的情况下，我不想工作不想有什么事业干脆就什么都不想做，算不算变态？

B)—其实这不算变态，大部分人都不想工作，但生活所迫不得不工作，不像你有人养着……

——（咳咳，竟然把话题引到这个上面来）我的想法是，如果没有人养着，我也不想工作。

B)—饿死怎么办？（表情仍在暗示：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吃饱撑着尽瞎想）

——饿死就饿死。又没什么大不了，活着也变态不如去死。哈哈。

　　讨论在我近似变态的笑声中结束，其原因是BT觉得我真的有点变态，他不肯再和我讨论变态的问题，他打比方说这就好像在与精神病讨论精神失常问题一样，越讨论越扯不清。他为了避免自己变得变态，就用沉默结束对话，留我在变态问题上一个人瞎想。
　　不过我倒觉得，真正糊涂的不是我，真正变态的也不是我（不过不知道大多数人会不会接受我的观点）。


　　我和BT还有过其它对话，例如下面这段：

——你说什么是黄色小说？

B)—就是有露骨色情描写的小说。

——什么是露骨色情描写？

B)—就是赤裸裸描写做爱细节。

——做爱不能描写？那为什么你还天天做爱？

B)—（BT呈头晕状）有些事做得说不得。

——“做得说不得”算不算变态范畴？

B)—又是变态。除了变态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可以（白痴状）。我觉得做爱不是变态，描写做爱也不是变态，但怀着变态心理去做爱或者去描写做爱就是变态，比如强奸。还有看别人做爱也是变态，不管是现场看，还是屏幕上看纸页上看，只要是有意识的看，就是一种变态心理。你觉得呢？

B)—你说的有点道理。

——既然我说的有道理，为什么正常性爱话题不能谈，为什么要把它归为黄色范畴，谈黄色变？

B)—你是不是想让我说大多数人都变态？你难道没注意现在已经可以公开讨论性爱话题，许多电台报刊杂志都有相关栏目？

——如果某人常收听夜半的性爱话题节目，你会不会觉得他有点变态？（BT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所谓的正常看待公开讨论还是蒙上了一种“变态”色彩。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那我能不能说其实大多数人是变态的？

B)—可以。你还想说什么？

——人们一直渴望性，为什么还对性讳莫如深，把人们弄得如此变态的根源是什么？时下网上各大书库都有性爱类别，但里面大部分都是变态写给变态看的（BT眼里立刻出现#%$@&*^@%等等符号，我以眼神还之：不调查怎么有发言权)，性爱类图书和帖子点击率特别高，令人奇怪的就是这点，人们似乎习惯用变态的思维去接受性爱观点。是性爱本身奇怪，还是人奇怪，难道性爱本身就是一种变态行为（这绝对不可能吧）？

B)—嗯（BT眼神游移不定，似乎不想谈了）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你说乱伦为什么是变态行为？

B)—（BT眼神霎时聚光，却没好气地说：）乱伦是不正常的。任何有正常伦理道德的人都不会这样问。

——别话中带话。我只是想说看到动物“乱伦”人们都会觉得比较正常，因为那是动物嘛。可人不也是一种动物嘛，加上高级二字，就能脱离动物范畴？这好像说不过去吧。
　　社会普遍观点好像是说，这“高级”即文明，即伦理道德之类。所以当有人乱伦时别人就会说他有“兽欲”，似乎兽欲是很不对的，但兽欲是人本身具有的，只不过受到伦理道德等等文明压制，一般人就不会表现出来罢了（潜台词:据我观察人不过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比动物高级）。
　　（BT的眼光炯炯有神，但是，却像在看一头奇怪的动物，我装作没看见，继续说：）反过来设想一下，如果动物们变得遵守伦理道德，绝不乱伦，人们是不是又会奇怪，觉得伦理道德等所谓文明才是一种变态的思想使动物本身的行为变态了呢？

B)—首先你得承认人与动物是不同的，才能讨论这个问题。像你这样把人混为动物一类怎么可能弄清问题的本质？如果你承认人与动物不同，那么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好讨论的。（BT有气无力的回答）

——我承认人与动物不同啊，不过只是具体行为上不同，但本质相同，因为都是动物嘛。windows比dos高级，但它也是操作系统，也没变成另外一种东西啊。况且windows出了问题，还不是常要回到dos状态才能解决。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问题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但我认为任何本质都是从更基础的东西来说的，不管这种基础是不是比表象看起来低级。（似乎我的言论过于高深，BT呈白痴状望着我，我只好换种简单方式与他交流，我说：）
　　好吧，如果你承认人是一种变态的动物，我就承认人与动物是不同的，乱伦也是不对的。（结果BT给我一白眼，转身就要走开。我只好再次让步：）
　　那我们再换个话题，你说自慰手淫算不算变态？

　　结果可想而知，BT走开了。估计他认为我提出这个问题就很变态。既然他不再与我交流同类话题，我只好保留看法。不过我肯定他转身走开后也会考虑一下：自慰和手淫是不是变态？


　　至此后，我和BT只能讨论些轻量级话题，即便如此，也常常不欢而散，因为他总是怀疑我想证明他比我变态。
　　我曾试着与他继续讨论“变态”的话题，我的观点大致是，变态应该是相对人本性来说，而不是相对大多数人的观点和态度来说。人本性就是动物本性，所以人不该刻意与动物划清界限，甚至在言语上否认具有动物本性。再深一步思考，本性应该不姓善也不姓恶，姓空白，由此我得出人向善或向恶的举动都是变态，所以人生来就是变态的，所以变态也没什么不对。不过还是要看个体想法，如果个人不愿意变态，不愿意向善或向恶，那就让他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呈原生状态（即不变态状态）。变态的社会也应该尊重不变态的现象存在。
　　对于我的上诉观点，BT既不反驳也不赞同，继续保持他的沉默。于是我就不能得知他的具体想法，只好妄自揣测，上诉观点相对他的理解能力而言或许太深奥。
　　难得找到一个悟性不错又不是顽固得无可救药的人聊天，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只好一再把话题简约明了，摒弃抽象，完全落实到具体事物上。有一次我问他：

——在整个社会唯利是图的伪善交际关系中，拒绝交往和虚迎奉承哪一种算是变态？

B)—按理说应该是虚迎奉承。不过按你的说法，拒绝交往也算是一种变态。

——（我暗自欣喜BT在认识上有了一大进步，又问：）为了拒绝变得虚迎奉承而把本来活泼好动极具表现欲的性格压抑得沉默寡言，和自己精通虚迎奉承八面玲珑还把这种交往之术应用技巧与心得写成文字贩卖的人，哪一种更变态？

　　BT再一次拒绝回答问题。


　　这次我不再试图套出他的答案，因为我的目的达到了，我只不过借问他问题来表达我的看法，所以他的答案并不重要，他是否真的存在也不重要。
　　人类达到目的后都会忽视曾借助的工具，虽然他曾多么在意甚至喜欢借助的工具。我就一直很喜欢这类“夹叙夹议”的方式，但我更在意我追求的目的。
　　人类达到目的后也都会忘记曾经追求的东西，虽然他曾为此竭尽心力。没有人会为已经达到的目标停留，路总在远方。
　　每次努力表达完之后我都会觉得虚脱，等精力恢复，我又忘了曾热烈表达过的东西。
　　这样也好。每一种状态都有它自己存在的道理，不论它是向前向后，或是绕圈回到原地，都让它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发展吧。
　　一如我沉迷虚无。从虚无切口进入一个故事，用叙述搭建一段虚无的感觉后，进入另一种虚无。
　　沉迷的是虚无，只要仍在虚无中，我就不会在意前后虚无的区别或关联。

　　就是这样，我把我的状态肢解，又亲手将它缝合完整。
　　至于故事是不是又都以对话结束，我已经不关心了，因为我的故事讲完了。


　　2003-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