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乔的那天,天空正呈海一样的澄蓝。
那时我正乘坐缆车向尧山山顶驰去,这地方的缆车就象我们平常坐的摇椅,除了面前多个安全杆,望眼去竟是悬在空中,坐在上面不免胆战心惊。途中风极大,我一手抓紧栏杆,脚还死死踩住踏板,我的丝巾就是这个时刻飘了去。这可是我最宝贝的丝巾,上次去杭州的时候在一家小店淘来的,紫色的绸面开着一朵朵雪白的小花,系着无比的柔软舒适。我急忙回头去望,却看见丝巾正罩在后座的脸上,盖了个严严实实。“哈哈,刘三姐抛绣球了,乔真是好福气”,他同座的男人大笑。那叫乔的男子一把抓下丝巾,“这半空的怎么跑来这个东西,该不是仙女看上我了吧?”。我脸一红,但还不得不向后面喊:“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乔看着我笑笑:“小姐,一会上去还你”。
缆车刚刚停稳我就匆忙跳下了车,乔随后到站,他笑眯眯的把丝巾递过来:“要小心点,山上风大。”“谢谢”我急忙抓过丝巾就想开溜,可不知是地上有个小石头还是什么,我绊了一下,丝巾哗的从手中飞出,待我站定却见乔拿丝巾似笑非笑的站在身后。原来刚上丝巾一飞出他就伸手把它抓住了,我们对望一下,都笑了起来。乔笑着说:“看来我成你的护丝使者了,山顶的风很大,你还是把它放到口袋里吧,你第一次来桂林吗?”。我这才打量了一下他的相貌,小平头,眼睛圆圆的很有神采,笑起来有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是桂林人,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就做你导游吧,免费的”,他又说。我心里有点矛盾,半路捡来个导游固然是好,但他是个陌生人,不过有人可以解说风景名胜又何乐而不为。和乔在一起的那个男子看出我的犹豫便笑着说:“嘿,我们没有迷药的,这么大的风,就算有也吹飞了”。这话让我想起刚才乔被丝巾罩住那一幕不由好笑:“好啊”。
出了车道便看到一片青翠,远处的山重重叠叠美不胜收,乔在身边说:“尧山是桂林最高的山峰,得名原因是秦朝的时候在半山腰建了座尧庙,可惜你是坐缆车上来的,不然就可以看到尧庙的遗址了,这里可以看到桂林的诸多名山,左边那座是叠彩山,象鼻山在那。。。”我一边啧啧惊叹,一边极目远眺。和他同座的男子小刘更是在旁边妙语连珠,逗得我笑个不停,我这才发现去掉防备和陌生人做伴也会很开心。下山时坐的是新建的滑道,一路呼啸而下行驶在茂密森林中,又刺激又过瘾。沿着小路我们到了一块被青砖围绕的墙外,乔说:“这是靖江王墓,可怜昔日王爷何等风光,如今也不过只剩一个黄土包而已”。闻言我看着他问:“你有多大?怎么满腹感慨的样子?”,他挠挠头:“1979年的,你的?”我大笑:“你应该叫我姐姐,我弟弟和你一般大。”他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怎么会?你这么年轻,不可能的!”直到他坚持看过我的身份证后,还嘟嘟囔囔的怀疑自己的眼力。其实我心里也觉得奇怪,看乔的样子像一个饱经沧桑的人,谈吐风趣,又懂得那么多风俗人情,如果他真的只有23岁,那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情。
吃晚饭时,我们决定去吃经济实惠的大排档,因为乔说真正的风情小吃都在大排档里。很快,小刘点的车螺介菜汤,我点的蚝油生菜,乔点的漓江鱼,还有我们一致通过的炒田螺都端上来了。乔还叫了一瓶当时的漓泉啤酒,刚过一杯,他善谈的天性就掩饰不住了:“你知道吗,我这些年经历的事太多了,今天若不是小刘说他生日硬拉我去爬山,我可能还在家里闷闷不乐。”我想乔要借酒发挥一些感慨,便不再发言,由他说去。“我高中毕业18岁开始在外面混,可能我长得比较高,一米八的个头,所以外人很难猜出我的年龄。没有文凭我什么都做过,包括发传单,推销保险,那时看着人人有传呼机我也想要传呼机,有了传呼机后就想要手机,有了手机又想要房子,每天忙碌奔波就为一个钱字,后来有一天父亲有病去检查发现是癌症,一个朋友因为失恋自杀了,我突然发现生命短暂得就在自己身边,为了赚钱我很少回家跟父母吃过饭,为了赚钱我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现在想想,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钱换不来父亲的健康,也换不来朋友的存在,我一直以为有天还可以和他好好聚聚喝酒聊天。我常常想人生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在该念书的时候念书,该谈恋爱的时候谈恋爱。。。唉,算了,不说了,喝酒。”小刘在旁边说:“喝完就回去睡觉吧,今天玩得可真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就不陪你们了”。
由于是旅游淡季,乔帮我在景秀饭店订了间房,宿费也打折到七十元。他送我到酒店门口便说:“明天早上我带你去七星岩逛下,这是我的手机号139*******,有事就找我”。说完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眼神清清亮亮的。我的脸一红,暗里深吸一口气,神情自若地拿出钱包上的和男朋友峰的小照,递给他:“瞧,这是我的男朋友,这是我们在大连海滨广场照的像,大连的景色不错,还保留有有轨电车呢,什么时候你来大连我带你去逛逛,搞不好你和北方有缘,能在那谈一次恋爱呢”。他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良久才开口:“看上去你们很有夫妻相,而且你笑得很幸福,不过,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又没说要追你。”说完,他坏笑。不管怎样,相片总算帮我挡了一关,我也看着他笑。忽然,乔静下来:“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和你在一起,真开心。”眼看着他的眼神又开始深邃,我连忙掩饰的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游七星岩呢,我得回房保养精神了,明天见”。
早晨醒来起雾了,打开窗才发觉窗前种着颗桂树,可惜我没有来对季节,桂花盛开的季节已经过去了。深呼吸一口我看下时间已经8点了,洗漱完毕后门就敲响了,开门一看果然是乔。“早上好”,我笑着打招呼,“你起得也很蛮早嘛,我以为我要当闹钟呢,可以出发了吗?”他笑。“这就好”,我随手关上了房门。
七星岩处于七星公园内,走进洞里就看到一颗巨大的迎客松,真是惟妙惟俏。洞里虽有灯光,但还是比较黑,乔在我身边一一介绍说:“这是古榕迎宾、边寨风光、群英聚会,那是“唐僧晒衣服”。当年“唐僧”到西天取经路过这里,被“妖精”扔到下面这口井里了。。。”我笑:“敢情是你看见了?”乔说:“看归看,要小心脚下,这里暗,比较不好走”,话声未落我一只脚就踩到石缝里去了,乔急忙扶住我,“没事吧?还好我在这,如果没人扶你的话,你非掉下去不可”。我红了脸,刚才他拉我的时候,手非常柔软,让我不小心又踩了他一脚。我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是桂林人,那你是什么族的?”,乔笑:“我是苗族的,在少数民族地区有些习俗你要小心,比如别人踩你的脚,你就不能回踩他”。“为什么呢?”我好奇的问。“因为。。。前面就是鹊桥了”,乔快走两步:“这是传说中牛郎织女相会的对方,但我们这还有个风俗,如果和爱的人一起过这座桥,就能白头偕老相爱一生。”说完,他双眼亮亮的看着我,双眸里丝毫不再隐藏心里所想。我正不知所措,手机响了,是峰。后面来了一群人,乔犹豫的看着我,不得不跟他们一起过了桥。峰在电话里问:“小颜,桂林之旅愉快吗?你上次看中的婚纱我买下来了,别玩得太疯,要不新娘子就不漂亮了。。。”我看着桥那头的乔,他没有望我,只是看着他眼前的石笋发呆,一桥相隔,似乎他突然变得遥远起来。我回神对电话说:“明天我就回去”。
出洞时乔似无意中踩了我一脚,我没在意,只是对他说:“明天我就走了。”“这么快?”乔说:“我还打算明天带你去冠岩呢。”“嗯,因为临时有点事,所以我要回去了,有空到大连玩。”“那我陪你去买车票吧”,乔说,“以后有机会来桂林,我再做你的导游。”“好”,我笑。
坐在火车上,我望着窗外慢慢落在身后的桂林,只觉这两天象是在做梦一样。打开提包,一张纸条飘了下来:小颜,认识你我很高兴,可惜时间太勿忙了,有很多话都来不及说,我只想告诉你,在我们的风俗中,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踩他一脚,如果他也喜欢你,他就会回踩你一脚。。。祝你们百年好合。看着纸条我突然想起了在乔出洞那似乎无意的一脚,一切细节慢慢恍然如心。乔什么时候放纸条进我的提包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方飘落的丝巾曾罩住了一段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