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上门,把自己抛入大大的沙发里,并顺手把音响旋开,让流淌的音乐逐渐填满空寂的房子。
我是个自由职业者,说难听点,我现在无业。从前我也循规蹈矩的在政府部门上班,可四五年下来,我发觉那种生活不但繁琐枯燥,而且还在逐渐制造我的惰性,所以我逃了出来,说逃也许太严重了,总之,我是辞职了。他常说我是个不安份的女人,不喜欢受到束缚。不知是谁说过,一个女人和同一个男人在一起超过三年就厌倦了,但往往要第四年才察觉,自嘲着点燃一根烟,我对工作也就像女人对男人一样吧,三年是我最大的期限。
大厅的钟不紧不慢的敲了三声,三点了,再过十分钟,他就来了。我站起来身来沏了一壶茶,他不喝茶,但我喜欢喝,而且只喝红茶,我喜欢滇红那股浓郁的茶香。
我没有和他同居,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上他,我知道的是,见过我后他还要回到另一个女人的身边,不过那不关我的事。把烟按熄,走到梳妆台前我拿起香水喷了些在耳后,我不喜欢化妆,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问我为什么不化妆,我的回答是你是要吻我还是要吻化妆品,他自然是无话可说了,而事实上是我不会化妆,作为女人这一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有人敲门,是他,他的模样跟三年前一点没变,我笑着说很久不见,他却一个迈步进来把我紧紧搂住说他好想我,一如从前。“狐狸,你好香!”他把头埋入我的颈后,“冬天搽些香水令我感觉暖和一些”,我淡淡的笑着回答他。他喜欢唤我狐狸,因为他觉得我像狐狸一样狡猾而难以捉摸。
枕在他的肩头,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慢慢的划着圈圈,北方人和南方人毕竟是有些差异,南方的男孩子大多比较瘦弱,跟他们走在一起,总觉得像是跟弟弟在一起,北方的男孩比较壮,至少靠着很舒服,我低声笑笑,也许任何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笑什么呢,狐狸?”他抓住我的手,“唔,没什么……”我懒洋洋的在他怀里找个更舒适的位置,“狐狸,我以后不打算叫你狐狸了”,“哦?那叫我妖精?”我用头发轻抚他的脸,“嗯,你已经是妖精了”他呻吟,“我想叫你‘猫’”,“猫?”我诧异的问,“是的”他停顿一下“因为猫对自己人是非常温顺的,但对外人却像只凶猛的老虎”,“嘻嘻,那我现在像只懒洋洋的猫”我笑。
他常说留在桂林百分之七十是为了我,然而他现在同另一个女人同居,爱情对于我来说也许只是18岁时的憧憬,我从未真真切切的触摸过它,许是我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不在乎的态度吧,管他的话是真是假,有人对你说假话也是一种幸福,想得太多太累。
“狐狸”他用手慢慢绕着我凌乱的长发,“你笑的时候很妩媚”,“嗯……你喜欢妩媚的狐狸吗”我用手轻抚他的双唇,“可你不笑的时候眼神很锋利,像会刺透人心似的”他捉住我的手凝视着我“你到底是狐狸还是妖精?”,“你一会说是我只捉摸不透的狐狸,一会又说我像猫和妖精”我笑,“看来我是妖精,可以随意变身”。他呻吟着吻我“可你骨子里是只狐狸,一只不安份的狐狸”。
看着他走远,我关上门回房间,我的衣柜里挂的都是蓝紫衣调的衣裳,我喜欢鲜艳欲滴的颜色,不知道是不是年龄渐长的缘故。挑了件杂色的毛衣搭配蓝色的长裤,我拿起同色调外套走出家门。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有了在夜里散步的习惯,让他知道的话会觉得我更像只猫。
迎面吹来的风微有些凉意,但隐隐约约带有桂花的香味,而现在已是一月份。以前常说八月桂花香,可现在有了四季桂,结果是四季飘香了,也许现在的爱情和桂花也差不多,因为容易遇到,所以就没有几人去珍惜了。
漓江边人仍旧很多,摆着仿古制品的小摊子在晕黄的灯光照射下有一种错落时空的感觉。我慢慢地从它们身边走过,我喜欢远古的味道在我身边围绕,虽然它是伪造的,但总好过没有。
凌晨5点我醒了,或者说我一直就在半梦半醒之中,音乐还在室内慢慢的流淌着,我习惯临睡前把CD打开让它反复播到天亮,这也许就是现代人矛盾的地方,即向往独处的自由生活,又害怕精神上的寂寞。不知是不是因为很少在这个时间听音乐的缘故,感觉有些吵,我下床关了它走进浴室。镜子里的我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眼睛却奇异的发亮,这会倒是像妖精了,但这个模样走出去的话我估计多数人会大叫鬼而不会文绉绉的说妖精。
一直以来我对人都是一种伪装的热情,在这世界只要是存在着,你就不得不戴上面具,这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无奈,直至遇到了他。和他相识缘于一个打错的电话,他的声音让我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接下来自然是见面然后做爱,我惊讶自己狂热的反应,也许他说得对,我骨子里是只狐狸,无论我如何伪装。
洗澡后人更清醒了,睡不好难受,醒得太早对于我来说更难受,因为我不知该如何打发这些时间。打开电视有一台没一台的换着频道,还是觉得吵,便关了它躺在床上发呆。
再遇到他纯属偶然,我出差到桂林,临走前一天心血来潮跑到对街的琴行去看钢琴,却看到了他,于是互留了电话,再后来我辞职到了桂林,也许我辞职多多少少因他的缘故,不过我从未认真的去想过这一点。
朦胧间听到有人敲门,原来我不知不觉躺在床上睡了,门外是他,带着清晨特有的气息,我迎上去投入他的怀里。“怎么了狐狸?”他笑着拥住我,“我好无聊,睡不着”我半撒娇的说。“来,我陪你躺一会”他溺爱的捏捏我的鼻子。枕在他的臂弯里,我满足的闭上眼睛,“狐狸,你爱我吗?”他忽然问道,“那你呢?”我睁开双眼看他。“狐狸”,他低叹“我一直都是爱你的”,“那她呢?”我看着他问。也许我这个时候应该是半带羞涩的低下头才对,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我忽然想逗他。“我不想骗你”他握住我的手“她爱我,而且为我牺牲了很多,我想我是喜欢她的”。“狐狸”我笑,“说什么呢”,他反身压住我,“没什么,跟你闹着玩的”我咭咭的笑着投降,“狐狸也就是狡猾的代名词啦!”。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我正常了许多,用他的话来说。至少不再是淡淡的对他,在见他的刹那,我总是不自觉地给他一个笑脸,遗憾的是我从未发发觉过。
转眼半年过去了,入夏的桂林天气还是凉凉的带有少许春意,我习惯了等他每天下班后来看我,也习惯常常坐在阳台上的摇椅发呆,也许我已经收敛惯有的傲气,我淡淡的想。
“狐狸,你爱不爱我?”这不知是他第N次问我了,“你每天问不烦啊”我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可你从来没有回答过我”他蹲在我的面前,“狐狸,嫁给我!”,“那她呢?”我坐直身子,“狐狸……”他放弃的坐在我的对面。
我是爱他的么,也许是的,倒了杯红酒在手中轻轻的晃,但我已经开始厌倦了,不安份的因子在我体内应该比重占得较大吧,我从未想过在同一个工作或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不喜欢被困的感觉,例如婚姻。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也渐渐的变得烦燥起来,最近见他总觉得他心事重重。三年前我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我已经忘了,也许跟我性格有关,或许是其它的。太早恋爱不知如何去爱,而太迟恋爱却因看得太透而懒得去爱,应该是怕受伤的程度更多一些吧。
“狐狸”,今天他来得很早,带些颓废的样子。“嗯?”我如从前般迎上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紧紧的搂住我,像要把我揉入他的身体一般,“去哪?”我问,“你会想我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会的”仍是任他搂着,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却不愿去想太多。“那你嫁给我吗?”他又问,我挣扎着想看他,“算了,你不用说了”他抱紧我,“让我再好好抱抱你”他把头深深的埋在我肩上。
不知在门前拥了多久,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一切都让我觉得恍惚,除了我衣服上他残留的泪证明他来过。他为什么哭?这个问题我整整想了一天也没有弄明白。一种累的感觉钳挟着我,担心他又会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没有去找他。
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他,我发觉自己很想他,我从未这般深刻的思念过一个人,致使在以前分手后也没有试过,不愿再去想为了什么,我匆匆换上外套决定到琴行去找他。
我走得很快,却仍被对街的一对新人吸引住了视线,我一向喜欢看新娘子,这是我性格另一个矛盾的地方。新娘子娇小可爱,像朵温室里的花,新郎嘛,我不自觉的踉跄后退两步,新郎是他?新郎是他!我突然明白了那天他的泪,想起了我们第一次后手时他对我说过的那一句话“如果你是因为怕受伤而不敢去爱的话,只会一错再错”。原来,原来我竟是爱他的,可我一直在漠视这一点。
不知站了多久,天渐渐的黑了,还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路过的行人奇怪的看我一眼,才发觉脸上湿湿的一大片,不知是雨还是泪。一个人慢慢的沿着江边散步回家,江边的小摊子在雨天也摆了出来,拿起一对雕花耳环细细的看,摊主介绍那是清末的饰品,我淡淡的笑,从清末飘泊至今,终究成了一种无根的痛吧。
空荡荡的房间里残留着他的气息,我站着看屋里的一切,仿佛他就在身边轻轻的唤我“狐狸,你好香”,“狐狸,你的红茶泡好了”,“狐狸,我爱你”……一滴泪慢慢的从我脸上落下,他未曾见过我流泪的模样,就像这屋子再也不会有我俩的回忆。
机场人还不多,也许是我来得太早,找个地方坐下,我的一生好像总是在反反复复的飘泊,狐狸,一个找不到家的狐狸,可再也不会有人叫我狐狸了,我把头埋进双手里。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狐狸?”我抬头,果然是他。和他相识到今天,充斥着太多的巧合,我不由苦笑“那么巧?”,“是的,我……”我站起身来打断他的话,“祝你新婚愉快,再见”,他迟疑着握住我的手,“再见!”。
她在安检处等他,看起来与他有种奇异的和谐,再见,我对他的背影低声的说,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概念,再见,再见,再也不会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