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网易之红


文：曦仪



第一天


浙江电台影视调频
（一段带着回音的栏目名称呐喊过后）

女：（带泣涕声地）大家好，偶是站时岸，偶为期一周的感冒终于好了！偶终于又回到话筒前面了！听众朋友们，你不知道偶这一个星期多么想你们啊！偶爱你们！偶爱广播！偶爱电影！偶……（被打断）
男：不错，偶终于不用再忍受时岸在台里整天捏着鼻子的声音了。大家好，偶是在间边，这里是浙江电台影视调频每周六日下午的“乱弹广场——电影小说”。（一阵片头音乐旋即跟上）
女：间边啊，刚刚小敏的“音乐工场”Top榜里有一首上榜新歌，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twins的《你最红》。
男：哇噻，冠军歌曲偶当然注意到啦。那，这首歌的MV还是找哥哥一起拍的嘞。自打77年开始，偶就是哥哥忠心不二的扇子。
女：噶？那时候你好象才3岁吧，没看出来，觉悟就那么高啦。
男：那是，偶是大器晚成，那年才刚开始会说话，有次吃完饭，忽然如有神助，就大喝了三声“哥哥”，把偶爸爸妈妈乐得不行。
女：哦？你先学会的是“哥哥”啊，是不是你真的有个哥哥啊？
男：嘿嘿，当然没有。不过后来据偶考证，可能是那天吃太饱，打了三个嗝。哦不，是六个嗝。
女：晕~~好了，不跟你瞎扯了，偶们言归正传。今天的电影小说呢，其实就是关于哥哥的。
男：偶难得说几句正经话你还说偶瞎扯……不错，大家一定对电影《霸王别姬》有很深的印象，而且呢，好多朋友也知道，这部电影是根据lybie·华小姐的同名小说《一个名伶的自述》改编而来的，哦，不好意思，是异名小说。
女：没错。今天呢，偶们就一起来重温一下这部名动四海的电影的原版小说。呀，到广告时间了，请不要走开，整点报时之后偶们再见。

（霸王别姬唱词隐约响起，听见哥哥郁闷的声音：“做京剧演员，整天上妆卸妆，皮肤最受不住……”片刻忽转慷慨激动：“幸亏偶有风华日晚霜——”紧跟着响起范晓萱的歌“偶爱风华皮肤好好，哦哦哦哦”）
（滴、滴、滴、滴、嘟——北京时间27点整——喜福成表，为您报时。）
（小说《一个名伶的自述》，开始）


偶又和那个男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这个折腾了偶一辈子的男人。
十一年了，这个男人对偶还是纠缠不休。偶知道他对偶余情未了，是因为刚才偶上妆时从镜子里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神，那个饥渴样，好象在沙漠里呆了十一年忽然见到了六月飞雪似的，偶一看就知道了。偶晓得他呕心沥血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要不是偶公司为了造点噱头极力撮合偶们十一年后再同台一场，再加上偶公司往日对偶情深意重，打死偶也不要再见到他。
偶受够了。


二十一年前，偶还不叫什么程啊蝶啊衣的——有句话说得好，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这人长得俊了也是个不幸，现在搞得全世界都以为是偶迷恋那个成了偶师哥的男人。偶懒得去跟他们争辩。下辈子偶一定要痛定思痛，怎么也要长得矬一点。前两天看了部电影，那个香肠嘴就矬得暴有个性，嗯，就长那样好了——偶那时候还小，叫小豆子。
有一天偶老妈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居然抱着偶去天桥上看露天表演。要不是偶头天晚上刚跟她吵了一架然后下毒誓说第二天不跟她讲话，偶一定会拦住她的。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知道，那种地方星探最多，以偶那时的水灵清秀，肯定要被抢的淅沥哗啦。——诶？这么一说起来，偶忽然想到，莫非这个自称是偶老妈的女人早有预谋，要不她干吗偏偏捡了这个日子跟偶吵架？
可怜偶那时年轻气盛，老觉得话一说出去就一言九鼎，亏了亏了。看来下辈子这个习惯也得改改。


偶老妈抱着偶去天桥以后，跑到一个最热闹的演猴戏的地方时，给吸引住了。那个场子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以防万一，偶还特意拿围巾围了大半个脸。没想到星探就是星探，那个贼老头眼睛一滴溜，还是把偶逮了出来。可惜那时候偶家境还不富裕，偶老妈最后让那老头答应的酬金给说动了。就这样，偶被送进了喜福成。
偶生平最讨厌不讲义气的人，所以那时候偶非常讨厌偶老妈，签约那天她揣了一堆酬金回去的时候，偶只用余光很冷漠地瞄了她一眼。偶估计偶那个动作一定很有震撼力，那可是偶前天半夜爬起床来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才搞定的。
那一刻偶的余光告诉偶，她说到底还是有点舍不得，可是她那时候才后悔，已经迟了。
偶不会多看她一眼，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然后，偶就在喜福成碰到了那个男人，这个后来折腾了偶一辈子的男人。
那时候他也还小，大家都叫他小石头。
如果有人问偶，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偶一定要让那个人看一看小石头那天看偶的第一个眼神。小石头一定会说：如果这都不算爱，那偶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偶还真希望他撞死算了。
偶讨厌这个人，偶明明不喜欢他，他还要缠着偶，而且人还长成那样。他要是不唱戏，去卖猪肉什么的一定不错，还不用练了。可偏偏他戏唱得很好，其他的师兄师弟们又不争气，最后只有他能跟偶同台唱霸王。唉，我说吧，这世上的事真是阴错阳差。


有一回偶在那里练劈腿，偶腰身本来就很软，不过为了配合一下师傅潜意识里的虐待狂，偶还是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没想到师傅没看到，却被那小石头看到了。其实偶早该料到的，这个家伙只要是在有偶出现的地方那眼神肯定不往别处扫。
这个不知趣的家伙居然跑过来，帮偶踢了块砖，一边偷偷跟偶说什么忍着点。哇靠，他以为这样偶就会看上他了啊。他在那里挨打的时候还一个劲对偶挤眉弄眼的，以为偶不知道他的苦肉计。可惜偶智者千虑终有一失，怎么说还是让他白捡了个人情去。
迫于舆论压力，那几天偶只好对他多关心了那么一点点，偶只是不想别的师兄师弟说偶太绝情。而且，为了防止他多心，偶那几天对其他几个师兄弟也多关心了那么两点点。没想到这个小石头目不斜视，只当偶对他暗生情愫，倒给他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就是在那几天晚上，他开始在夜里讲梦话了，而且老是叫偶的名字，什么不要离开偶啊，什么他会对偶好啊，听得偶半夜全身发麻。偶真恨不得抱个枕头就把他给砸晕过去。
可惜别的师兄弟睡得跟猪一样，没听到小石头说话，要不他们也就明白到底是谁在暗恋谁了。
唉，偶记得老妈说过，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偶那时候被他吵得睡不过去，只好郁闷地睁着眼躺在床上。不过也好，偶就是从那会开始，习惯在黑夜里一个人思索人生的。往后偶要是出自传，就可以把这几个晚上作为偶的人生最早的转折点。套句萨特的话来说，就是偶那时起已经转入自为状态了。嗯？存在主义很久没看了，偶没用错词吧，反正就那个意思了。
让偶想想，那会偶刚九岁。


学艺一学就是十二年。一想到这个偶就火，真不知道老妈当年是怎么想的，居然画了押让偶学十二年再出师，简直是侮辱偶的智慧。
偶学到十八岁时开始第一次登台了，是跟那个倒霉师哥一起唱《霸王别姬》。偶早就知道偶会红，小石头就土了，那阵子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好象他这辈子从来就没红过。其实偶也没红过，不过偶还懂得宠辱不惊。看着他整天乐呵呵的傻样，简直就比天天中六合彩的都精神。唉，看来人跟人的境界就是不一样。
可惜因为签了十二年的缘故，十八岁到二十一岁偶还只能在师傅底下混。包银都让他给吞了，而且更叫人讨厌的是偶只能跟师哥一块唱，这样一唱红，偶们的名头响了，结果偶们就不知不觉老给粘在一块了。等到偶们出师那会，人们提起偶来总是要连着他的名字，找上门来的戏院子也都是找偶们两个。瞧，人的惯性思维真是个可怕的东东。


不过偶那时终于出师了，心情很好，所以也就不跟那帮人计较。偶想反正这么些年都过下来了，先跟他混几年也无所。然后偶们就签了一个当时叫得最响的一个戏院子。
哦，对了，那时候起偶就开始叫陈蝶衣，他叫段小楼。偶也懒得说他什么，这么大一个人居然取个噶弱智的名字。一听偶的名字就比较有文化。土人就是土人，这就是他的命。
其实偶们都知道，那会来看戏的都是来捧偶的场。当时世道又乱，还西学东渐，年轻人课业不重，还整天找不到信仰，一郁闷，就来找偶们看戏了。每次偶出来谢幕，台底下一堆MM叫得跟见到哈雷慧星一样，挥着个手张着张嘴口水流个不停。要不是保安比较得力，偶早就让她们给拽得衣不蔽体了。


不过后来偶慢慢发现了一件事情，偶发现有一个MM每次都来看偶演出，而且每次都坐第一排。她长得很漂亮，是很可爱的那种。每次偶谢幕她也都在，不过不像别人一样疯叫疯喊，她总是站在稍退几步的地方，笑笑地静静地看着偶。很甜。
偶说过偶相信一见钟情，见到她以后偶就越发相信了。
不过偶想，她毕竟不是圈内人，偶跟她交往一定会完全打乱她的生活。再说她还小嘛，小孩子容易冲动，偶向来不会做乘虚而入的事情，所以偶就忍住自己不时冒出来的念头。
可是偶还是很喜欢她，因此，在偶的第22场演出，同时也是偶22岁生日那次，谢幕的时候，偶冲她放了不少电。偶觉得偶那时一定笑得很迷人，因为跟她一起来的一个女生在一旁看得像一个白痴。
偶真没想到偶又犯了个错误。也要怪灯光师的缘故，把光线搞得太迷离，后来偶才知道，那个在她身边看偶看得像个白痴的女生，也就是她那天的同伴，以为偶一直在看她。
这个误会终于演变成一出天大的悲剧。


悲剧是这样开幕的。
不久以后的一天，偶谢幕回到后台，就发现这个同伴正纠缠着偶的师哥不放。
偶一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正在跟偶的倒霉师哥求婚。
偶觉得真是好笑，这年头的女孩子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以为这样她就能接近偶了啊。偶一边装作很正经地从他们旁边走过，打个招呼，一边在肚子里窃笑不已。
那个女生两眼迷蒙地眼睁睁看着偶进屋，师哥也是。偶知道他们都想偶多留一会。她想偶多看她一眼；偶师哥呢，嘿嘿，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偶不喜欢他，他是在希望这件事能引起偶哪怕是一丁点的对他的珍惜。
切~~珍惜他？偶高兴还来不及呢。嘿嘿，偶就看着他们这两个痴人儿戏怎么收场吧。
偶甩门而入，然后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偶知道，偶一关门的时候，那两颗心都碎了。偶也没有办法，他们有爱偶的权利，偶当然也有不爱他们的权利咯。


（嘎然而止，音乐响起，主持人开始说话。）

男：咳咳，偶们节目的时间又到了，先告一段落。
女：嗯，听众朋友们，如果您刚打开收音机，那么很遗憾地告诉您，偶们的乱弹广场之电影小说今天已经结束了。请您于下周同一时间，哦，不，是早半个小时，调到偶们的影视调频，fm9999。
男：好了，节目结束的最后呢，偶们有一个有奖问答的项目。知道答案的朋友们，可以拨打偶们的热线电话，如果您足够幸运的话呢，还可以得到一份精美的礼品。那就是，享誉中外的、喜福成表的、零件一个。当您集满所有零件的时候呢，就可以把它们拼在一起，然后就成为一只精美绝伦的DIY的喜福成表了。
女：是的，偶们这次的第一个题目是：小豆子跟他妈妈看天桥演出被星探发现时，脸上裹的是围巾还是手套。
男：第二个题目是：小豆子出师后改的名字叫陈蝶二还是陈蝶衣。偶们的电话是1234321。下次节目公布答案之前，都可以拨打这个电话，偶们全天候等待您的光顾。
女：好了，朋友们，偶们下次再见。拜拜。
男：拜拜。
女：啊，还有，偶真的很爱你们！很爱广播！很爱电影！很……（被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