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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最丑如此』
作者落石子
标签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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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难

  我所见过的最丑陋的人已经不存在了,这点我很庆幸,因为那就是以前的我。
  我出生在一个严谨的家庭,这种环境下对女孩子的第一条要求就是绝对不能“轻浮”,而要做到所谓轻浮首要条件就是漂亮而时髦。自小我就没漂亮过,接下来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只要做到不让我时髦,一切就解决了。
  我妈妈显然误会了什么叫时髦 ,很可能她把这个词和“节省”划上了等号。于是从生下来到初一,我没穿过除了校服以外的新衣服,所有衣物都是三个姐姐穿剩下的,而事实上我家没那么缺钱,只是妈妈觉得没有纵容我的必要——她自己着装也很朴素——加上我爸爸对女性的外貌向来持视而不见的态度——他突然发觉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并耗时多年把她娶回家,从此就没怎么关心过别的女人什么样——总之其结果就是邻里都认为妈妈有意虐待我,因为冬天我的鞋底有个大洞,夏天头发疯长也没人带我理发。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小学。

  说到漂亮二字,我真正明白我身边的人可以漂亮是在小学二年级。那时候我班上有个姑娘叫周香香,她的爷爷在当时风光一时:首钢的总书记周贯武(大致上是这个名字,记不得了),这人几年后因为贪污了十几个亿被逮捕,那之后周香香和她的家人我就再没见到过。因为这样的家庭,周姑娘的穿着在方圆几十里是最讲究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发觉自己可能和小抛有一样的恋足癖:我首先注意到的是周姑娘的长统袜,雪白(我妈说小孩子爱脏,从来不让我穿白色)的袜子上有很多圆球图案(后来回忆起来那似乎应该是当时我还没什么概念的樱桃),最神奇的是这些圆球一个个的突起于袜子的表面,立体的,穿在腿上显得无比的精细。考虑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认为服装只能遮盖女人真正的美,我就先不描述她的其他衣服了,尽管我记得非常清楚。于是在一段时间内我开始照镜子,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完全 ,根本,彻底,绝对,和漂亮没什么关系。小孩子经常认为自己的一生都是一个样子,于是我很悲观。这种悲观直接影响了我的性格,我不擅长交际,总一个人躲起来看书,妈妈认为我这样的行为是对她辛勤培育的肯定,于是更加放任我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渐渐的我也认为打扮是件可耻的事情,后来的周家失势事件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初中的时候世界一下子在我面前打开了,我开始明白打扮和漂亮有关系,但并不一定和轻浮相关,这个发现得到了我妈妈的认可。她开始带我去买衣服——但是很不幸,我们两个谁都不知道怎么穿好看,妈妈的审美停留在18世纪的欧洲,我的则基本从小说的插图中得到。我开始发觉自己和周围大部分人的不一样,我的头发很硬,它们永远不能乖乖的倒向一个统一的方向,我个子很高但是横向完全没有发展(直到前几天我整理衣服的时候还曾经试穿过小学时候的衣服,松紧上完全没有问题),我胸部十分坦荡,皮肤颜色又黑又黄,小眼睛单眼皮,鼻子不够高显得毫无特色,下巴的轮廓是一种暧昧不清的圆形,颧骨高耸眉毛又直又浓因为无人打理而向各个方向延伸,下巴很宽,额头也很宽,于是脸部完全就是方的,带着这样的面貌我无奈的迎来了二十一世纪。

  高中的时候我的风格基本没有变化,这么说吧,即使是对我百依百顺的男朋友在见到照片里高一的我时也不得不委婉的指出“你看起来像咖喱鸡……”。后来我加入了一个叫疯人町的黑社会团体,留下了不少令现在的我极其后悔的照片……在疯人町里我碰上一个叫小午的女孩子,她是第一个告诉我女孩子应该穿胸衣的人 ,也是她教我怎么去除青春期的异味,洗澡的时候要用沐浴液,等等。小午身材和我有些像,比我低个一两公分,也一样的瘦,热中于漂亮衣服,在那时的我看来简直像杂志上的人一样漂亮。虽然她很少跟我说实话,但是一直到现在我也认为她是最好的朋友之一。那时候我正陷入单恋,每天都苦恼于怎么让对方多看自己一眼,因为小时候的思路作怪所以即使是开始自己买衣服也多选择颜色单调松松大大的样式,我妈妈大学里认真学过油画,她一直从色彩搭配角度告诉我,紫色不能穿,显得脸黄,黑色不能穿,显得更黑,白色不能穿,显得胖……(20岁的时候我开始穿黑颜色,意外的发现效果出奇之好,黑就黑吧,大不了还有非洲人民给我垫底呢!)到了大学,妈妈急了,嫁不出去的话家里岂不要养我一辈子!于是她经常长时间的审视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审视结束后,妈妈突然对我说:要不你去拉个双眼皮吧!……我和爸爸都吓了一跳。
  进了大学我同屋的是个广西女生,也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她很时尚(这个词也是她教我的,主要是带我区分了时尚和时髦的区别),又是她教给我头发是可以拉直的(自从我知道这点以后就没让它们再卷过,软软直直的真舒服!),然后我有了正式的男朋友,是个很喜欢购物的男生,我最初的一些鲜艳衣服都是他带我去买的——现在都不能穿了,便宜货。大二的时候我有了第一套化妆品,修了第一次眉,第一次穿超短裙……时间过的真快。小学时候的我绝对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女人会是多年后的自己,变化之大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可是不管变了多少,我内心还是那个丑陋的小姑娘,在街上如果有人注意我,那么我一定会觉得自己头发乱了,或者是他没见过这么平的胸……总之,从被自己母亲认定难以嫁的出去到确定自己是肯定能结的了婚的,一切就好比是梦,只不过不知道到底哪边是现实,依旧丑陋呢,还是初具人形?
  现在每当我拿起眉笔准备出门,都依然要对镜子里的人叹气,不过我想自己应该已经不是最丑的人了,因为COCO.CHANEL女士说过:女人最美的衣服是自信。

·大盗优游

  三爷的登场,伴随着格调。他用右脚的后脚跟儿狠狠的支撑在地面上,脚尖上翘到与小腿大约45度——停顿一下——然后脚掌及快的跟大地接触了一下,提起了脚跟,脚尖死命的碾着地面,前行时还需要蹬一下地面——接下来是左脚,动作一样,一丝不狗。三爷的霹雳太空步是在一条冥冥中的直线上前进的,这条线只有职业模特和三爷才看的到。他在直线上一颠一颠的,双肩还伴随周星星式的节奏性摆动——犹如二X.在他从后排前往讲台的过程中,两旁坐着的同学如大海面对摩西,主动让出一条道路。三爷身上恶臭味扑鼻,包含着上万种臭味,他的身体上有着一股甲醛超标的油漆味道,头发中有一股发馊的海鱼味道,厚厚的破旅游鞋也当不住脚上一股猪下水的味道。总之,这位神一样的男子周围,笼罩着一股想让人杀之而后快的气息。
  三爷登场,在讲台上介绍自己,说自己叫王嘉,他介绍到父亲给他去名为嘉是想让他有出息(谁也没问他名字来由),但就算万一没出息也没关系。三爷微笑,露出麦地一样的金黄。(这只是我文字上的一个比喻,其实我当时丝毫没有往丰收的麦地上想,我想到的是,他刚刚吃了一大坨屎)然后双手交叉,面向同学们做了个奥特慢发波的手势,然后有转身向老师敬了个可赛礼——就是小指无名指并拢蜷缩,中指和食指伸直,大母指向外叉开。再以这个手势在太阳穴附近的向外一震——全班都镇了,老师表情上也有些惊慌失措,我知道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永远怪物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的。
  视觉冲突只是三爷身上个性的点点,他一举手一回眸都可以给你带来五官乃至心灵上的沉重打击。更可怕的是,整整三年,总计调换了6次座位,他一直坐在我身后。

  记得有天上语文课,我正投入在钢笔素描的创作当中,三爷拍了我下肩膀,我条件反射的回头,于是看到了他面带微笑,舌头正在甜食着雨花石一样的牙齿。他于是打了个嗝,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感知了上帝的存在。
  现在我不想在三爷的外貌身上多作唇舌,那只会勾起我厌恶的回忆。反正大概其三爷拥有万年油呼呼的头发,分杂的胡子,赤黄的牙齿,化肥厂的味道;三爷3年只穿一身从没洗过的校服,3年大概没洗过机会脚(更不用说澡),3年一直去学校地下的防空洞吃午饭。反正我是不敢再想了。
  令人吃惊的是,三爷的家里十分富裕,不才因为想玩传说中的PS,违背自我去过一回。他的家装修的十分富丽堂皇,现代化充斥者美个角落,三爷的屋子也是概念性设计,墙上贴满了刘德华的海报。我不知如何表达,我认为我崩溃了。对于三爷个人与家庭情况的强烈冲突,我实在无法理解,在和同学的讨论中,得出了许多结论来阐释这造物主的弄人。三爷可能把灵魂卖给了恶魔,换取家庭的繁荣;三爷可能是为隐身的诗人,远离金钱搞创作;也可能三爷是某种苦修者,感悟到了四大皆空,坚持着自己的信仰。当然无论我们如何猜想都不可能知道他的缘由。其实这也问题不大,我认为人们是有权选择他自己的生活方式的,但前提是建立在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基础上。三爷背离了此道,化身成魔或者救世主。

  一次由我策划的主题班会中,需要一位演员来扮演菜农,我想到了王嘉。我跟王嘉沟通,被他用微笑和奥特曼的波儿给否决了。我知道他肯定会否决,我希望他否决。这是个由子,我便开始对他殴打,以出N长时间来的火气,顺便以此为理由调换坐位。计划很顺利,三爷被打急了,倒地的时候仍不住高喊着“有种你打死我”。三爷后来鼻梁骨折(他身上实在太葬,我只能打相对来说还算有点白色的脸),我赔了200元,这点我很不服,因为我的手背也被他抓了一下,留下条血道子,三爷的指甲里黑泥囤积,我怀疑我有可能中毒。他的家长找到老师,要求对我严厉批评并调换坐位,我因此而大喜过望。但老师那面安排却出了问题,因为没有人愿意让他坐在后面(同学们找出许多奇妙的借口),同时老师也不愿意让他坐在第一排——那会影响教学质量。那天天气很热,我与三爷并肩站在前面,等待老师于其他同学交流的结果。闻着三爷身上被太阳蒸发的剧烈操蛋味道,听着他的妈妈喋喋不休,我前所未有的狂燥。三爷的母亲在那个炎热的下午,听到一个孩子口中愤怒喷火的声音:“你丫是不是让野猩猩X了,生出这么个XX.”
  那个学期,我逃课一共170多节,主要是因为游戏,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三爷。我在老师眼中是个标兵式的好学生,但老师老不明白我为什么老欺负王嘉——老师每次询问我我都沉默不语,对于无法解释的事情我从不胡说——我对王嘉不断找察儿进行辱骂,拳脚,栽赃陷害。后来老师渐渐也不太爱管了,大多跟我说一句让他省点心。王嘉却钢筋铁骨,挨骂挨整时就用黄牙与微笑对待,挨打时就高唱“有种你们打死我。”(说是我们,是因为后来打他的人数不断增加)
  我没辙了,我屈服了,我称他为爷,跟班主任和校长并列,称为三爷。

  我惟有期盼快点毕业,碰巧因为家庭原因,我提前1年多离开了学校。
  后来我回学校照毕业照,同学们和我问长问短,人很快到齐,惟独三爷没来。大家一致认为他没来更好,于是老师也决定不再等他,召集大家落位照相。可等上中下三排摆好了,三爷却出现了。他被发现时正从校门口往进走,迈着天下无敌的霹雳步。三爷另人惊讶的换了身衣服,穿来了一套墨绿色的破军装,随说没有洗澡但剪了头发——可仍然像个二X。

  三爷要当兵去啊!
  哎哎!人间兵器王排长!
  三爷奔海湾,当生化武器去

  大家羞辱三爷,无所不用起极。由于校长也在场,我们很快被班主任制止。三爷微笑着站到第三排角落——也就是我旁边。我当时祈祷他千万别跟我搭话,我深怕被他的狗屁味熏倒,从桌子上摔下去,并且是大头朝下,我坚信他有这个能力。
  后来正式毕业后不久,我得了次感冒,引发了严重的鼻炎。现在呼吸基本靠嘴,鼻子也闻不到任何味道,成了摆设——我脱离了无穷的恶臭,世道却再也不能容纳我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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