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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浪漫谈.八月(续)
作者落石子
标签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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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呻吟

  1997年的深秋,克拉玛依的烈日将所有暴露在阳光下的人烤得头昏脑胀,而在四个小时以前,我还穿着厚外套坐在小旅馆楼下,冻得瑟瑟缩缩的吃早餐。
  我已经在新疆呆了快一年,上周五下午五点过,我顶着飘飘欲仙的9级大风回到租住的旅馆里,庆祝我的18岁生日,同事们对我讲生日快乐的时候,我的清鼻涕像底楼的自来水一样喷涌而出,就像喷壶浇花一样洒在了小蛋糕的上面,说起来,那还是我记忆中,吃得最香甜的一个生日蛋糕。
  牛肉拌面连面渣也没留的吃光了,我提着像书包一样大且重的皮包,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暴燥的阳光里。我要在二点钟以前赶到白碱滩,否则,我便赶不上回城的车了。
  碎石铺就的路面灰尘扑面,坐在中巴车厢里不敢打开玻璃窗,其实窗外也没景物可看,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盐碱滩,遍地枯白的芦苇,刚来的时候,也曾经为草原、沙漠、戈壁这些从未见过的景象兴奋不已,但现在这些剌眼的白色世界,连同风扬起来的灰尘,落在眼里也如同剌痛的盐碱一般,令人心生厌恶。

  白碱滩是在一片荒芜中由钻井队以及他们的家属修建起来的一个小镇,原因无它,唯油而已。周围住着的原住民基本上都是由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塔吉克族组成,这些能歌善舞且民风彪悍的民族前所未有的团结着,原因也无它,唯油而已。他们一致认为,他们本可以像沙特人一样富得流油,而且可以娶上一二百个老婆的,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继续放羊,顶着暴晒摘葡萄、拾棉花而且更要命的是只能娶一个老婆,于是他们脑子里全装满了AK-47、炸药包这些硝石味十足的东西。现在想来,新疆禁止录相厅放三级片,网吧禁止打CS游戏,其实是非常有道理的。
  经过一个半小时,我安全的到达了白碱滩,安全的意思是,武警叔叔们的安检冲锋枪没有走火,民族朋友们的AK-47没有发飚,并且那天也不是穆斯林节日,不需要炸几辆公交车来当烟花庆祝。
  我完全没有料到,在这个毫不起眼的地方,我遇到了当时认为最丑恶无比的人,他当时,估计只有十四、五岁。而他那惊世骇俗的行为,对我思想深处触及灵魂的那种强大振憾力,让我当时如同脑子里点燃了一个大功率的鞭炮。
  那一周剩余的三天里,无论是喝烈酒还是吃安定,我总会在半夜里惊醒过来,像被人破了贞操一样惶恐不已,然后再也无法入眠。

  那天恰好逢集,热闹的人群拥挤过了中午仍然没有散去的迹象,我要穿过集市,到达当地政府办公室,用高额的回扣去向他们的镇或者是区领导兜售包装精美质量低劣的礼品情侣手表。
  我厌恶这种类似于诈骗的行为,也厌恶这恶劣的天气,我怀着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看见了此生无法忘怀的人与兽现场版,且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我至今仍然形容不出我在闹市中发现那个小男孩时的表情,他长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黑棕色短头发,深陷的眼窝周围长满了雀斑和黑痣,穿着胸口油光澄亮的维吾尔民族服装,头顶还戴着乌黑油亮的小四角帽子。我在路过集市时,无意中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用手牵着一只年青母毛驴的尾巴,裤子褪到了脚下。割过包皮的小弟弟正在肆意的捅着母毛驴的屁股,拴在树上的毛驴不知是何心情,发出有些像惊恐万分的啊、哦,啊、哦尖叫声,声音很大,而且听起来好像非常激动。
  周围的人不以为然的看着这一幕表演,我看着那个家伙粗大乌黑长约二十公分且光秃秃(可能没有来得及长毛)的小弟弟,尤如被捅穿了思想里关于爱情的处女膜一样痛不欲生,忧伤得快要心碎的心情持续了整整三天,为什么?为什么小时候我的父亲没有割掉我的小包皮,害我小弟弟比别人小了一个型号!我觉得自己当声就得了忧郁症!

  结果那天的行程如同梦游,该办的事情一件没办好,而且没赶上回克拉玛依市的中巴车,晚上住旅馆惨遭维族小姐骚扰,本欲破掉我的处男之身,但一想到维族小男孩那邪恶强壮的小弟弟,便惊恐万分的独自忧伤到天亮了。
  后来得之,新疆维吾尔族只要不是住在城市里的小男孩,有的是生下来割包皮,有的十二岁左右割,十四五岁左右,他的父亲便会将他带到卖牲畜的市集上去,寻找一头年青貌美的母毛驴,从此开启他的**之门。
  但我不得不说,这丑陋万恶的维吾尔族小弟弟及他那丑陋万恶的小弟弟,让我伤心欲绝,暗自神伤了很久,怀疑自己其实是个残疾人士,为此,我一直觉得,他是我此生见过最他妈引人厌恶的丑鬼!

·纯银

  我有一个朋友,生得八尺身高,腰围三尺,斗鸡眼,卧蚕眉,时常喝酒喝至面有枣色,宛如关二爷下凡。他有一次在街上邂逅一位女子,堪称豹头环眼,名将张翼德之后。因为无趣小事,两个人在街上就地大吵了起来。了解成都人的都知道,此乃街头一景。我这位朋友原本自恃雄壮,未料那女子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唾沫星子打得他满脸坑坑洼洼,竟然落了下风。情绪激荡之际朋友振臂高呼:你长得这么丑,还好意思跑到街上吓人!女子陡然间双眉倒竖,眼中喷出二尺许的青焰来,张牙舞爪地就往上扑。朋友遂大败,带着满脸满手的指甲印子抱头鼠窜。据在场人士介绍,其时那女子披头散发,五官错位,状如厉鬼,作山精夜啸之声。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说女人生得丑,要说也不能当面说。实在憋得难受了,就当面用拉丁语说,或者阿拉伯语,告诉她这是恭维的意思,意指她心地善良天性纯真。

  兄弟以前在成都求学的时候,高中部有四大名女,事隔多年,但说无妨。她们分别有个诨名,唤作郑则仕、吴耀汉、曾志伟、成奎安。这些诨名都是我取的,可见我当年做人很不厚道,到如今又把劣迹拿出来翻晒,可见我这十余年来毫无长进。
  郑姐生得五尺不到身高,三尺出头腰围,好似一个啤酒桶。远观其面如新亚大包,近看则叹息道:大师傅这面团发过了头。故而郑姐脸上肌肉隆起,双眼圆睁,如果将额上整整齐齐的童花刘海拨开,颇像一种叫狮子头的观赏性金鱼。但本校男生都公认郑姐的观赏性不强,本班男生都不愿意和她同桌,同桌则如丧考妣。我有段时间坐在郑姐方圆一米之内,时常看见她同桌的小个子眼中含着泪水。奇妙的是造化弄人,以郑姐如此身量,声音却如八岁女童般清脆可喜,经常给同桌讲她在家和爸爸抢电视看黑猫警长的故事。我远远地听着,感觉到手臂上的寒毛根根直立,好似一颗仙人掌。2000年开始流行网上语音聊天,郑姐的市场空间很大!但是要小心见光死,约会时随身要带电棍和强心药。如果她爱上了这个调调,哪能容蔡依林独霸“少男杀手”的名头。
  吴姐和曾姐都不曾和我同班,可见我生而有憾。吴姐的脸庞如瓢,弧度恰似圆月弯刀,下颚傲然翘出,像一把锋利的方便铲。这两样都是奇门兵器,寻常歹徒根本就不敢近身;虽然她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然而月朗星稀,嵌在新月弯弯的面容上也就如两口积水的环形山。倘若我生得这般清奇,死后定要把遗体捐给梅超风大姐练九阴白骨爪,与百十个头骨垒在一起,好显得卓然不群。而曾姐又有根号二的美誉,无需我多费唇舌描述。她二人在各自的班上安守本分,很少听见相关的流言逸事,只是男生未免在私下里指指戳戳,偷看的居多,直视的颇少。
  值得一提的还是成姐——我和成姐同班两年,已有一些战战兢兢的敬畏,偏偏还有一个胡姓男生与其初中同班三年,高中同班三年。每次提及这个,都见他猛翻白眼,把头一偏,打着摆子无言地走开。我们都觉得天将降大任于胡君,日后经商必千万身家,从政必厅局高位。
  成姐其实不丑,远看不丑,但不能靠近。正所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如果你不信我的话,一定会吃大亏。首先你会发现她的脸近看很像一头豹子,身板却有黑熊的壮阔。接下来,如果是在夏天,你瞧见她单薄的衫子下面有两个米口袋甩来甩去,轮番拍打肚脐,心里一定会隐隐不安。关键之处在于你有没有长实心鼻孔?否则你惨了,成姐的狐臭独步海内,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每逢班主任调动坐位,便人人自危,如果调去成姐前后左右三排之内,便脸色惨变,回家后盛一大缸水苦练肺活量。故老相传有一本武学秘笈叫《龟息大法》,如果当真存在,在本班的销量一定超过《少女之心》。夏日炎炎,清风徐徐,狐臭丝丝,泪水涟涟。这是我回忆里挥之不去的高三风景。
  尤其值得载入史册是胡君的遭遇。成姐在高三办理手续转去一所职高就读,两年后可以拿职高和高中的双文凭,这是当年流行的差等生好出路。胡君眼见大学无望,也走了这条路,未曾料到和成姐再次同校同班。佛曰:百年修得同船渡。想必成姐和胡君前生定有上万年的渊源。几年后同学会再见胡君,已经蓄起了浓密的小胡子,看上去很像民国时期的某个大帅,不知是否是职高时修建的防风林。真可谓急中生智。

  每个人在中学和大学的记忆中都会记得若干美女,若干丑女。二者的生理结构差异不大,都是流行的骚扰对象,美女容易被搞大肚皮,丑女容易被挖苦打击。其实都值得同情。只能预祝她们先苦后甜,美女傍上大款,丑女考上名校,各得其所。
  我还见到过一些真正丑陋的人,畸形之人。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比如一个年轻女子,整个头颅秃得连根汗毛都找不着,在阳光下闪烁着惨白的颜色,仿佛被打磨得油光锃亮。她牵着母亲的手,面露傻笑,那情景让我胆战心惊。
  又比如在杂志上看到的一个画家,本是英俊中年,因错误服用一种药物,脸上生出了一两厘米厚的脂肪硬壳。我在杂志上看到那张完全变了形的脸,头颅因此而显得巨大如南瓜,眼睛被脂肪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罅隙,五官几乎荡然无存,几百根灰白色的长发在头顶随风飘荡。我因此而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恶梦。
  还有因遭电击,下颚被彻底烧掉的流浪汉;眼眶全然溃烂流淌血水的乞丐;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我见过的最丑陋的人曾在我工作过的电脑商情报社附近出没,形容他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身高约一米六二,消瘦、褴褛、但很干净,脖子以下的身躯完全正常。几乎没有人敢于正视他的样子,所有的人都躲着他走,女子往往被吓得尖叫,而他从不去招惹谁,总是坐在墙脚发愣,或者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低着头来回行走。这是一个温和但绝望的小个子男人。
  他左侧的脸颊就像被融化又凝固了的蜡像一般,整个地向外延伸了两到三厘米,使得他的头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右半边脸完全正常,左半边脸却被延伸出去的腮帮子(可能是肿瘤)拖曳得像半爿硕大的鸭梨,左侧的眼鼻口唇全部揪成了狭长的三角形。那感觉如同有人钻开他的脑袋,在左侧灌入了十余斤的水泥一般,将左脸拉扯得面目全非,和右脸划清界限。
  这是一个让我感到恐惧的形象,他看上去憔悴但是十分健康。他时常出现在我上班的路上,沉默地行走或者半卧,视线永远向下,拒绝与任何人迎面相视。在一个月内他的左脸愈发膨大,以至于只能偏着头行走,沉甸甸的左脸几乎垂到了腋窝处。这时他的头已经类似于一只短靴的形状。在他和常人无异的右眼中,我看见了一些令人惊慌的晦暗的东西,较之无力的绝望,更类似于恶毒的诅咒。
  大约过了一个月,我再没有看见过他,我想他是死了。我祝福他平静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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