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乔灵不见了!”
吴荣柯回家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顿时感觉不妙,举起枪悄悄进了门。屋内寂静无声,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阿灵!”冲上脑袋第一个念头就是赵依灵怎么样了。然而找遍所有房间,她早已没有踪影可寻。
但是屋里也没留下任何线索,吴荣柯慌了。他奔进雨中,弥漫起来的烟雾模糊了面前的两条路,略加思索,他又冲回黄楚良的车前——他知道他一定还没走。“你刚才看没看见有人经过?”雨已经把吴荣柯浇透。
“没有!”
吴荣柯拉开车门窜了进去。“朝另外那条路开!”
吴荣柯家住在弯道之上,不是热闹的市区。所以只有两条路可以出入。既然黄楚良所在这边没有人经过,那么如果赵依灵真的被劫持,一定是被带往另外那个方向。
引擎被重重的打响,雨幕被两束光擦亮。突然吴荣柯大喊一声:“停!”一个急刹车,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前一冲。
车灯照射之下,在离开公寓楼大概50米左右的地上,歪着一只鞋。赵依灵的鞋。
“果然是这个方向没错!”
车又向前飞驰起来。黄楚良全神贯注的看着前面的路以及路边是否会有什么异常。而吴荣柯的大脑在飞速的思索:这条路可能会通向哪些地方。
“西九龙?古啸龙的地盘?”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说出来。
“如果是他劫走阿灵……”吴荣柯想不出他会这么做的理由。
“威胁你分产业给他?还是跟他合作?”
“可是他明明应该知道赵家的人不会把产业交给我的。而且,”吴荣柯狠狠的说道,“他也应该知道这么做根本就是找死!”
“你先冷静点,必须找到证据才有资本说话。”黄楚良现在只希望赵依灵能够没事。
沉默。因为大雨,一路上都人烟稀少。车在海边大道上疾驰,直奔古啸龙的老巢而去。
到达西九龙,世界好像转瞬间就成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暧昧颜色。刚才的黑暗与萧索一抹而光,就连同样大的雨,好像也变得小了不少。
车子停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黄楚良熄了火,刚要下车,一把被吴荣柯拽住。
“你不要牵扯进去。”他死死盯住前面大概二、三十米远的一家夜总会的眼睛始终没有移开。
“你现在这么冲动,反而会坏事的。”黄楚良相当担心。
“我不希望被别人看到,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说着吴荣柯走下车。
可是黄楚良看他的情绪,怎么也难以安心的让他就这么自己进去。于是悄悄的通知附近警署做好准备。
吴荣柯来到门前,本来他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否则也许不但不能对找到赵依灵有任何帮助,没准进去后也不能安全的走出来了。然而上天好像故意要给他好看,在夜总会门外大概3米的地方。他又发现了一只鞋,一只和刚才找到的那只正好可以配成一对的鞋!
古啸龙一直就是个穿金戴银俗不可耐的人。他的品位观念就是:怎么显得财大气粗怎么来。这个时候他正在美美的喝着“热身酒”,回忆刚才接到的那通电话。他在大陆的一个客户打电话说,帮他搞了个妞,绝对正点。马上就送过来了。
“一个少了点,”他欣赏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和酒杯在灯光下交相辉映的金光,咂咂嘴说道,“不过嘛,如果真的很正点,一个也勉强啦。”
突然一阵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正在做春梦的古啸龙,他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是在这个巨大的响声中,混杂了无法化解的杀气。
一个服务生慌慌张张的从场子里跑来,刚想说有个人冲进来把舞台给打烂了,吴荣柯已经跟了进来,一把把服务生扔出去。举枪对准古啸龙的脑袋。“真不愧是赵氏的继承人阿,妈的现在到老子这放屁来了!”就是赵宗翰还活着的时候,也没这么对待过他。他吴荣柯不过是个小混混一朝得势,居然敢在自己头上撒野!当年自己跟着赵宗翰混的时候,吴荣柯屁都不算一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吴荣柯早在12岁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大噪了,就在他一夜间伤七死三之后。
“赵依灵呢?”面对几乎已经暴跳如雷的古啸龙,吴荣柯只有冷冷的四个字,可是却让人不寒而栗。
古啸龙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吴荣柯拿出在夜总会门口捡到的鞋子。“我女人的鞋子怎么会在你这出现的,你应该可以给个解释吧。”
“哈哈哈哈!”古啸龙已经乐趴下了,“阿荣,你要是想找女人,我这有好多阿。你用这种方法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可是他的笑嘎然而止,因为吴荣柯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冲他身后的墙上开了一枪,瞬时间,那幅挂在上面名画摔了下来。漆黑的洞还散着烟。
门外冲进来好几个弟兄,可是并没有对吴荣柯产生丝毫的威胁。古啸龙知道眼前这个眼神中充满愤怒的男人可以在任何一秒,在他的兄弟制住他前的任何一个瞬间要了他的命。所以他示意弟兄们不可以轻举妄动。
“阿荣,我开玩笑的。有话好说嘛。”古啸龙想要努力缓解气氛,于是只能赔笑。可偏偏巧合总是在最不该发生的时候发生。古啸龙的手机想了起来,如果他不接也就罢了,可偏偏他就接了。
对方谄媚的声音在这种紧张而凝滞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龙哥!那个大陆妞怎么样阿?”
大陆妞!?
吴荣柯知道赵依灵就是从大陆来的。难道这个大陆妞会是……?
他一下子冲了过去,拿枪的手勒住古啸龙,另外一只手把电话抢了过去。
“你说的大陆妞在哪??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吴荣柯发疯似的叫了出来。
电话里的人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吓的连说了几遍“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就挂断了。
吴荣柯把电话一扔,枪抵住古啸龙的下巴,狠狠的问道“那个大陆妞在哪?说!”
“阿……阿荣……你冷静……冷静点。你要大陆妞是吗?我这有很多啊,你要多少都有啊~”古啸龙吓得双腿打颤。
“少装蒜!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在哪?”
古啸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突然冲进来很多警察一起拿枪对准他。随后黄楚良也走了进来。
“阿sir救命阿!他要杀人啊!”
“我今天敢一个人到你这来还会怕警察吗?你要是不把阿灵交出来我崩掉你的脑袋!”吴荣柯已经红了眼,什么都不顾了。
“吴荣柯!马上缴械!否则就要以拘捕强行逮捕你了!”黄楚良严厉的说,微微冲他眨了眨眼。暗示他不要胡来,否则会断了这条线。
“我只要他说出来赵依灵在哪!”
“阿荣阿,那个妞是朋友帮我找来的,我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名字。你叫我怎么交出来阿!”
这时候从后门突然进来一个男的拉着个女人。“龙哥,大陆妞阿!正点!”他喊。
10.
“阿灵!”吴荣柯冲向那女人叫了出来。
然而女人并不是赵依灵。她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冲过来紧紧握住她双肩的满是焦急的男人。分明感受到他眼中的关切,但是,这个关切是给一个叫“阿灵”的女子。
吴荣柯失望的放开手,没了魂似的向门口走去。被警察一把制住,也没有丝毫反抗。
“你知不知道今天差点闹出人命来!”黄楚良总算可以和吴荣柯“正式认识”。可是想到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犯的毛病今天却犯了,真的是既担心又生气。如果他又像十五年前那样,就不再会是送到少管所那么简单了。
“你冷静一下吧。”他抛下这句话,一个人出了办公室。
“黄sir,他配合吗?”何明岚等在外面,因为之前的训话,黄楚良不让任何人参与——其实也是方便他单独和吴荣柯交流。
“什么有意义的都没问出来。看来我妄想他能跟我们警方合作,是自作多情了。”吴荣柯的真正身份,只有黄楚良一个人清楚。而这个秘密,他必须保守,谁都不能说,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再继续保守下去。
“今天晚上把他收监,明天早上再放出去。如果不出所料,他还是会去接手那三片的生意的,要密切监视他。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噢,我正好要向你报告的。”
吴荣柯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收监所中,木头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的坐着。外面还在下雨,闪电和响雷没了命似的肆虐,可也好像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动静,于他吴荣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和无限的疑惑。为什么?为什么一切将要走上正轨的时候阿灵会突然出事?为什么明明他找对了路,却没有找到她?是有人设的局?会是谁呢?难道……阿灵?可是她这么做又有什么理由?这样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他猛的扇了自己一下,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怎么可能是阿灵?”但是又忍不住去怀疑,“不会那么巧吧?偏偏就在我出门的时候被劫走,要是我不出去呢?”
想到这里,吴荣柯宛如突然置身冰窖一般。这就是被欺骗的感觉么?或者是绝望?他靠向冰冷的墙,失神的望着电闪雷鸣的铁窗外。
明天,明天就会出去。明天会是怎样的境遇?霎那间他想放弃一切,干脆就在这里坐到死吧。争什么呢?查什么呢?捣毁什么呢?到头来不都是白骨一具。爱恨情仇一笔勾销,就算没有,反正也是别人的事了……
突然一滴眼泪划过他的脑海。是妹妹的眼泪,乔灵的眼泪,自己的眼泪?他坐起来。使劲拍拍额头。“振作,振作。”他自言自语道。一切都只是猜测,为什么这么消极?不管她赵依灵骗我也好,或者现在已经死了也罢。我是警察,是卧底,还有自己的责任要去履行阿!
又划过一道闪电,天空像是要被劈开一般。吴荣柯决定好好睡一觉,明天正式接管赵氏所有产业。
“阿荣这么准时阿。”血狼叫郎绍一,因为心狠手辣,所以被称作狼少爷或者血狼。不过今天,他没想到吴荣柯真的来接手了,而且居然敢一个人来。所以多少脸上的笑,不太自然。
“狼哥!你认为我会是那种见利忘义狼心狗肺为了争一点点权力就要杀兄弟的人吗?!”
他本来做好各种准备来应对吴荣柯的发难或者什么别的,总之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把地盘要过去。谁知他一上来居然情绪激动地冲他喊了这么一句。血狼顿时有点蒙,但还是冷静的笑了一下。
“阿荣,何出此言呢?不要那么激动嘛。”他善意的叫吴荣柯坐下慢慢说。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今天一个人,空着手过来。如果狼哥你认为我对你有任何敌意的话,大可以现在就把我崩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我什么时候也没觉得你对我有敌意阿!”血狼脸上陪着笑,心里却狠狠的想:“我呸!鬼才相信你没敌意!”其实他心里想做掉吴荣柯也是真的,“哪个混蛋挑拨你和我的关系?狼哥帮你收拾他去!”
“老爷子把产业交给我,我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威望,可是遗书经过鉴定确实没问题。你们也不希望违背他的意思吧?而且作为我,怎么说还是得依靠你们,位子你们照坐。我他妈要是真昏了头想杀你们,不仅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是自寻死路!”吴荣柯异常激动,血狼突然想到前两天阿彪曾经说过,他认为吴荣柯很想把他们都做掉,自己一个人独吞所有地盘。可是现在吴荣柯突然跑过来跟他说这么一番话,难道阿彪故意嫁祸自己想借刀杀人?顿时,他脸一沉。
“阿荣,老实告诉我,谁这么跟你说的?”
吴荣柯紧紧盯着他的眼神突然移向别处,“没,不过是我自己猜测罢了……”他故作轻松。
“少装了!说!是不是阿彪那个混蛋!?”吴荣柯轻轻的很不自然的动了一下,却真真切切的被血狼看在眼里。
“靠!老子今天非得灭了他全家不可!”在道上混,你可以心狠手辣,你可以笑里藏刀,可是不能不讲信誉。跑江湖的,也要诚实,比如说答应杀了谁全家就不能少一个。所以血狼恨透了这种嫁祸,加上他不是很喜欢机关算尽的大脑,血一向上涌,就想砍人。
“狼哥!”吴荣柯急忙拉住血狼,“大家都是兄弟!千万别自相残杀阿!都怪我!不该这么冲动,可是我真的很希望狼哥你能理解我!不要误会我!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你们能够帮我,把老爷子的产业继承下去!”
血狼看到吴荣柯为了整体的利益这么求自己,而且丝毫看不出要任何想要除掉他的意思——事实上,凭他现在,也的确没实力除掉自己。对他的态度也稍稍改变。
“而且……” 吴荣柯踌躇一下,好像在犹豫该不该说的样子,“狼哥要是你在彪哥那还有些什么生意的话……最近暂时停一停,因为彪哥现在查的很紧。这也是他跟我说的。”
听到这血狼暗暗流下冷汗,没想到阿彪居然已经查到自己在他的赌场夜总会等地方挖角捣乱的眉头。如果这些事真的被阿彪知道,不仅自己每年几百万的额外收入会没有,而且如果真的对峙起来,只会两败俱伤。
“好,我会小心的……”
“狼哥,你们帮我,我会保证,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大家都有更多得钱赚。也省得你那么劳累,挖空心思的想给底下兄弟多捞钱。还冒着兄弟反目的危险阿。”明明是不光彩的事,却被吴荣柯说出一道光环来,而且顺理成章的,就把血狼的嘴给封住了,服服帖帖的归到了姓吴的名下。
离开血狼的地盘,吴荣柯来到一座公墓,他要拜的这位兄弟是替他的计策第一个献身的人。
就在去血狼那里之前,他刚刚搞定阿彪。就凭这个死了的兄弟手上一沓偷拍照片——照片里的女人,不仅有血狼的老婆,还有弟坤的女儿。
他把那个血狼身边的兄弟抓到阿彪面前:“彪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阿。要是被坤叔和狼哥知道了可怎么办阿?”
而这个兄弟正是血狼身边平时最跋扈的一个,常常在自己地盘里捣乱的——事实上血狼在阿彪地盘里揩的油,也都是经由他一手操办,只不过阿彪他自己其实并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在影响他挣钱罢了。
于是新仇旧恨一并,阿彪还没等吴荣柯喊出来“别开枪”,就已经结束了他的小命。吴荣柯暗暗好笑,因为这个可以揭穿一切策划者都是他吴荣柯的家伙已经见阎王去了,而自己也可以很无辜的对血狼说,他的死,就是阿彪对于血狼所作所为有所调查的最好证据。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很关切的对阿彪说:“彪哥,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可是我不敢保证这个死人是不是还有底片藏起来伺机转给狼哥。所以,你要是相信我,就交给我来办,你千万别出头。我会处理他,不要让狼哥疑惑更大阿!”
所以阿彪纵使有万般不愿意,可也只能答应吴荣柯,因为姓吴的不过是想牵制他,而那条嗜血的狼要是知道了,两边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吴荣柯拿起三炷香,对这个牌位拜了拜。兄弟,虽然我已经忘了你叫什么,但你可真是我阿荣的贵人阿,有了你我到现在才这么顺利。你的地位如此重要,可一定要保佑我哦。放心吧,也许不久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过去陪你的。因为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往往需要有所牺牲甚至血流成河的。
他又拜了三下,将香插入香炉之中,转身离去。
只剩下弟坤了。吴荣柯笑了一下,虽然并不轻松。
11.
弟坤两个字,本来应该这么写:地坤。
因为赵宗翰原来和他一起闯出名堂来的时候,被人称为天乾。不过由于地坤比他小了10来岁,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赵宗翰的小弟,别人也都习惯性的叫他“弟坤”——虽然叫法都一样,不过实际意义却不同,这就意味着他地坤,永远都是赵宗翰的小弟,不可能当老大。日子久了,大家连地坤的本名也忘记了。然而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功劳和本事是不输他的大哥赵宗翰,可惜大哥把他们闯下的事业变成了家族产业,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不另起炉灶,或者赵氏的后人真的一无是处,他是一点妄想成为老大的可能性都没有的。当然,除了——篡权。
不过赵家老大赵世繁和他关系非常,因为从来不受赵宗翰的重视,所以赵世繁把地坤的话奉若甘醴,对他相当尊敬。于是当地坤听到赵世繁信誓旦旦的对他说自己一定会成为赵氏继承人的时候,他也就释然了。当个太上皇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就算有什么,首当其冲的也不会是自己。
可是没想到变成吴荣柯那小子一夜之间抢走了他那么多年的心血!但是他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赵世繁本来似乎都策划好一切了的样子,却落得个空欢喜一场?难道吴荣柯比他下手早了一步,而且更周全以至于就算他被关了两天也没能扭转定局,甚至还救走赵依灵?不,不对,一定是有人帮他!可到底是谁呢?
吴荣柯来了,依旧是单枪匹马的一个人,可是门外的兄弟没一个敢拦住他的。因为谁都知道他轻易的就搞定了血狼和阿彪——这样的人,还是不惹为妙。
弟坤是个信佛的人,平素也算是深居简出,因为这样可以让他的脑子更清醒。和同样老奸巨滑的赵宗翰相比起来,他的优势也正是在于这个“弟”的位置。辉煌固然重要,可是没了命,什么都别提。所以此时,他靠在和血狼阿彪奢侈豪华的不可同比的素色沙发中,静静的看着吴荣柯来到他面前。
“不简单,整个香港都在关注吴荣柯怎么一个人接手赵氏产业。没想到还不到一个上午的功夫,你就搞定了将近三分之二。”
“如果搞不定坤伯你这里。那也是毫无用处啊。”吴荣柯淡淡的和弟坤对视,后者已经感受到,如果吴荣柯今天不达到目的,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