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月》是为好友木梳《再相逢》所配的番外）

“叮铃铃——”——这是夜紫园通知主人有客人来时的一阵清脆铃声。

“欢迎光临——”正擦着玻璃酒杯的卡妙礼貌地说着，只是抬头见到来人，却是微愣了一下，身旁的米罗则是一声口哨。卡妙递了个冷眼，随即走到楼梯口，对着二楼喊了声，“穆，有人找。”听到楼上有细琐的椅子拖地的声响后，才走回吧台，继续原先的工作，却也没忘了招呼这位今天看来极为特殊的客人——杨颢。“去里面坐吧。他马上下来。”

“谢……谢谢。”杨颢礼貌地回答，却又有些紧张。

卡妙又是一愣，米罗则又是一声口哨，不同的是——卡妙差点摔跌了杯子，米罗的口哨较之前一次多了三个小滑音。倒不是因为杨颢的这声谢谢，而是因为藏在杨颢身后的那个人——姜悦然。

人，依旧是那个人，只是，今天的悦然却又不同于往日的悦然，似乎多了些什么，只是卡妙和米罗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一袭量身裁减的露肩黑色小晚装，衬出了悦然白皙的肤色，和玲珑的身材。高盘起的长发，则让那一吊钻石铂金项坠更显璀璨。泛着红晕的双颊，则更添上了一层娇羞，或者说，一层含蓄的美。悦然低着头，温驯如小猫似地由杨颢牵着手，到内堂挑了个座儿坐定。

…………

“……妙妙？”

“……嗯？”

“妙妙？”

“嗯？！”

“妙妙！”米罗的声音听来有些欣喜。

“……”卡妙缓过神，恢复一惯的冰冷，递给米罗一个久违的冷眼，“注意你的称呼。”

“妙……咳……”米罗有些失望，却又兴致勃勃地多看了坐在那里的两人几眼，明白今晚，自己绝对不会无聊——因为好戏，即将上演。

…………

片刻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穆头上箍着黑边框眼镜，左手揉着睛明穴，右手扶着扶手缓缓走下，“米罗，给我杯…………”看到桌边站着的那一男一女，那个“水”字怎么都没能说出口。

杨颢和悦然则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便站了起来。
“穆老师。”
“副教授好。”
两人同时出声问候着。

闻声——
杨颢红了脸。
悦然的头低得更低。
卡妙默契地传给米罗一个玻璃杯。
米罗“好心”地给穆满上了一杯“水”。“穆，给你。”
穆顺手接过，喝下一口，顿时呛得厉害，辛辣的味道不停刺激着味蕾。不过也借此如梦方醒，明白自己先前的失态，展开了一抹的笑容，“你们好。”不可否认，这是个让在场四人都咬掉舌头的开场白，却是有效缓解了方才的尴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那个…………”杨颢似乎也被身旁的悦然同化，低着头，红着脸，支吾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杨颢的吞吞吐吐倒是让穆有些摸不着个所以然来，难道我前面吓到他们了？于是脸上挂起了比先前更为善意的笑容。

偷瞄到如此表情的杨颢却是没有像穆期望的那样放松下来，反倒是更为紧张，更为结巴：“那个……嗯……悦然……那个……嗯……”

“悦然？”穆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确实，今晚的悦然非常的迷人，但看不出像生病阿。“你怎么了？不舒服？”穆转向悦然问道。

真是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旁的米罗一手捂面，暗暗叫遭。穆阿穆，睿智如你，这种事……怎么能去问人家女孩子阿。果然不出所料，穆这话一出口，悦然脸红到脖子根，“我……我……”

“叮铃铃——”适时的，夜紫园的门被人推开，并伴随着一阵喧闹和笑声，店堂里霎时被七、八个俊帅的高大男生占领。不消说，是夜紫园的另几位主人从外面刷餐回来。前几日，众人打赌那欧锦赛谁会得冠军，谁猜中，谁请客。虽说大家口袋都比较的宽裕，但破财请客，尤其是请客对象中还包括着大胃王的加隆，众人不禁都会抖上三抖。于是纷纷向众弱旅马首是瞻，结果，恰恰是押宝在希腊的加隆拔得头筹。能让这只深海铁公鸡掏腰包请客的机会可是难能中的难能，可贵中的可贵，于是秉承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祖训，众人当机立断，在第二天便拖着加隆去八宝楼打牙祭。卡妙和米罗因为当班，只得咽咽口水，等着希望极其缥缈的打包餐。穆则是为了赶教研报告而只能窝在电脑前面猛敲键盘。

只是，先前嘈杂的店堂，在众人扫到坐着的三人时，齐刷刷的停了。半晌后，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口哨，多张颇具玩味的笑脸和十六道等着好戏开演的期待的眼神，然后默契地挑了几个最佳观看点，等待帷幕的拉开。

穆，毕竟是穆，有着聪慧的头脑，冷静地判断，因此也有着不沦为众人笑料的高度觉悟。那些裸露于好友脸上的看好戏的神情，恰恰给了穆警觉和暗示，让他得以重头分析眼前的一切，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更多的关注，则是落在了悦然身上——因为今晚的悦然——与众不同。自与悦然重逢，到她恢复记忆，见过的悦然，无论是当初那个狠拍自己一掌的她，还是那个恢复记忆后那个喜极而泣的她，都异于今晚，或者说，今晚不同于以往——这可以说是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崭新的悦然。

新的悦然……吗？

想到这里，穆绿眸中的笑意更浓了，却又是释然的……

“杨颢，大胆的说吧。这是最艰难的一刻，却也是最为喜悦的。”

穆平稳却不失温柔的嗓音，和话语中的明显暗示，似是给了杨颢莫大的勇气。他深吐了口气，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副教授，请让我照顾悦然一生吧。”一旁的悦然也同样行着礼。

珠联璧合，佳偶天成，看着眼前这对金童玉女，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自从三年前，杨颢和悦然再一次牵手时，他就预感着回有这一天的来临，也憧憬着这一天的来临。只是……为何事到如今，心中除了喜悦，又多了一种酸涩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父亲嫁女”时的体味？不由得，明眸中蒙上了层氤氲。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杨颢的肩膀，“答应，答应，怎么会不答应……祝你们……幸福。”

两人抬起头来，眼中也已盈满了热泪。
“穆老师……”
“副教授……”
“谢谢…………”

两人扑在穆的怀里，纵情的哭着，除了喜悦，还是喜悦……一旁的众人，看不清此时穆的表情，只见他抬手，轻轻擦拭着脸颊……

“哦喉~~~~~~~”米罗适时地出声阻止这个几乎被眼泪淹没的请婚夜，熟练地拔开葡萄酒瓶上的软木塞，“今晚上，咱就好好灌灌这两个准新人和这个准岳父！”
“好耶！！”得到的是异口同声的回应。
夜紫园再一次回到了原先的热闹，温馨和祥和……

有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却不知，人逢喜事极易醉。

悦然和杨颢的酒量平平，众人也知分寸的只灌了三五杯，却也都已经迷迷糊糊地醉倒在一边。但对于平日以茶代酒的穆，众人自然是没了分寸拿捏，开头还只是试探性的潜灌，却发现穆的酒量是出奇的好，也就放手一搏。只是，双拳难敌四手，穆就是海量，也终是败下阵来。众人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穆两颊生晕的醉酒模样。

“啧啧啧，没想到穆是真人不露馅阿，酒量那么好。”小艾说。
“不过，穆喝醉以后倒还是斯文的可以，乖乖睡觉。没像某人酒后吐真言阿。”加隆说。
“你说谁呢！”米罗哇哇的嚷着。
“你何必对号入座？我又没有指名道姓。”加隆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你……”
“哎哎……你们两个，”小艾托着腮帮子说着，“咱这里还只差一个人没醉过酒了。”说罢冲着加隆和米罗坏坏的一笑。
“……沙加！！”
眼见三人脸上“灿烂”的笑容——只怕，又有人要倒霉咯。

“叮铃铃——”门再一次的被推开，一头飘逸的金发，宣告了访客的身份。
“有人叫我？”沙加拖了只箱子走进门来，不用说，刚出完旅游团回来。却扑鼻闻道一股浓浓的酒香，不禁皱起了眉头。再看到倒在椅子上的三人时，这眉，揪得更紧了，“你们灌他们酒了？”
“丫头订婚了，大家开心嘛！”加隆耸耸肩。
沙加转头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穆，知加隆所言不虚，若不是天大的喜事，穆不会任由自己被别人海灌到宿醉。嘴角勾起抹笑意，“扶他们去房间睡吧，总不能就扔在这里。”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三人抬去了房间。

额头传来的冰凉，让穆清醒了一些，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抹金色，“沙加？”
“嗯。你醉了。”
“悦然订婚了。”
“听说了。”沙加顿了顿，“贵鬼嫁人，心里空落落的吧。”
“沙加。”
“嗯？”
“你叫错了。”穆嘴角泛起抹笑意，浅浅的，却足见其真挚，“是悦然要嫁人。”
“哦？”虽是意料之中，沙加仍颇具玩味的反问。
“穿上礼裙的悦然……打扮上妆的悦然……脸红害羞的悦然…………这是真正的悦然，摆脱过去，摆脱贵鬼影子的悦然…………真正的……悦然……”说着又沉沉的睡去。
谁说穆醉酒斯文？谁说穆不会酒后吐真言？……
“你终于，也摆脱过去了，穆……”

窗外月儿圆，屋内酒瓶转。
若问心谁知，看谁吐真言。

——完——

2004年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