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超人”

我本是一个对哲学一窍不通之人。大学的哲学课乃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接触真正的哲学。若说要我写出什么具有学术意义的哲学论文，目前而言，确实有些天方夜谈般的意味。
可是我也不能到网上去乱DOWN，所以，只能知道多少写多少。马哲理论教育我们的，实事求是。浅谈一下自己的感受，如有粗鄙之处，还望老师见谅。

由小到大，二十年来，无数哲学大师的威名如雷贯耳，我也奇怪为什么每日听到这些伟大的名字却能无动于衷？这么着，我对这些伟人的认识一直保持在听说过的水平上，就这样进入了大学。

初次离家，滋味并不好受，孤寂，迷茫，一堆一堆的烦恼后浪扑前浪而来……而且人到青年，愤青情绪难免滋长。于是我觉得自己和周围世界完全疏离了，没有人可以理解我，没有人可以倾谈，和周围的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的墙，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却永远无法互相触及。那个时期真的非常痛苦难熬，我陷在一种莫名的自怜情绪中不可自拔。
可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不得不称之为偶然的机会下，我接触到了尼采。一本并不很厚的册子叫《疯狂的意义》。
如今，我坐在这里决定谈一谈尼采的时候，面前一大堆的著作却让我无所适从。《曙光》、《快乐的科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善恶彼岸》、《反基督》……确实，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爱上了阅读那一本一本厚的薄的书作，突然要从中间选出一本最喜欢的，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我喜欢的，是所有的尼采。
可能我这至今也没能完全理解尼采的“超人意志”、“永恒轮回”、“日神与酒神”，对于他的形而上学，很多时候我也仍然云里雾里。可是对我，特别是在当时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只是那些书里短短的话语，甚至只是寥寥三言两语，就足以在那个时期拯救我的灵魂。

尼采说的，“学会孤独”。

我第一次震惊于这样的气势而且能够有勇气直面那堵厚厚的玻璃的墙，直到它最后被打破。

“将你的创作力都带到你的孤独中去吧，我的兄弟。公道自会慢吞吞地跟着你后面；将我的泪水带到你的孤独中去吧，我的兄弟。我深爱你那个为了想超越自己而牺牲的人。”

“学会孤独”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帮助了我独立，让我不至于崩溃掉。我大概能明白他所说的“学会孤独”的含义。因为人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才能真正面对自己，审视自己。也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才有时间来安静地思考一些深刻的问题。我知道很多伟大的思想都是在孤独地思考中诞生的。
然而，人想得愈多的时候，愈容易在同一个问题上不停地绕圈，陷入其中不得其路而出。哲学上称之为某种悖论，通俗了说其实就是钻牛角尖。
我时常莫名其妙地钻入牛角尖中。我在那孤独的时期对人生和未来想了很多，然而越想就越觉得迷茫，渐渐深陷云雾中，不知道前路究竟在何方。于是我又掉进了另一种苦恼中去。

这个时候尼采说：当一个人不知道脚下的路还将把他带往何方时，他已经比任何人站得都高了。”
我立刻想到一个人在登山，当一切路都指向山脚，再往上，无路可走时，他已经站在山顶。
我于是明白，不论前路漫漫，天涯悠悠，我脚下之路却是一直向前。自己所选择的道路，往前走就是了。总有一天会到达山顶的。
……

我无法说清自己喜欢尼采的理由，可能因为他跟我很像，我需要他思想的时候跟他当年需要叔本华思想的时候情境是如此相似。我对于趋炎附势盲从大流的痛恨也和他如出一辙。尼采大概是遭人误解最深的思想家，这些误解存在于各种不同的方面。可是，尼采本身就是一个颇具争议的人，是各种矛盾的综合体。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尼采最大的魅力之一。至少我为这样的尼采所吸引。但我想，他是自己也犯了在孤独中思考的毛病吧，所以他终于在不断的自我矛盾中疯掉了。而我，我不认为任何人对尼采的任何一种看法就是曲解。比如我只是就我对尼采最直接的感受发表一些见解，不管这些见解看在别人眼中是否是另一种曲解，也不管这些话实际上当不当说。我只是觉得，我在他那里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也许任何人在尼采那里，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同是马哲课布置的另一个关于《丑陋的中国大学生》的讨论课题。我对于自己被列为那些大学生之中的一份子感到愤怒，然而无可辩驳我的确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当我比照文中所写逐条审视我自己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上竟也带着那种种的恶习。
我曾经如尼采所说，希望自己是纯净之身。我高高在上，俯视世界，因为“我的光辉属于遥远的世界。在我，同情无异于罪孽！”因为“适合我的信条只是：保持纯洁！”
然而曾几何时，我也变得这般堕落？

这时，尼采说：当你在望向深渊时，深渊也在回望着你。

我于是又恍然，俗话说和猪打架自己也弄得一身臭，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当一个人杀死别人以为自己的亲人报仇时，他自己也在无意识中成了杀人凶手。

因为日美践踏了我主权，他们杀害了我同胞，所以我愤青，我仇日，我反美；我不以真心待同学因为他们也未曾真心待过我；我考试作弊因为我看到作弊者比我分数高我不平衡……

“和怪物战斗的人，小心！别让自己也变成那个怪物了。”
原来我在和怪物战斗的时候，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变成了怪物啊。
……

好像已经说了不少的样子，虽然没有字数限制，可是如果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关于尼采，关于他的著作，大概再说多少也说不完。
说来说去，好像我就是尼采最忠实的信徒了。我不想否认，因为事实上就是如此。我仍然不懂哲学，可我却持续对尼采如痴如醉。
尼采不是偶像，他说过“留心！别让雕像压扁你！”尼采不需要信徒。
惯常的观点是这样认为的，尼采即不能被认可为权威思想，又不能被当作绝对有效的真理接受下来。所以作他的“门徒”本身就是本末倒置的做法。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喜爱他。因为这种真实思想的实质在于，只有当人们出自自身特点去接受它时，它才可以传达出来。
如前所说，尼采身上所充满的自我表现矛盾也正是他吸引我的魅力之一。

“仅仅忠实于你自己——这样你就是在追随我。”“谁仅仅在走自己的路，也就是将我的肖像举到了明亮之处。”“这是我的道路。你们的道路在哪呢？我就这样回答那些来向我‘问路’的人们：道路——是没有的！”

所以，我信仰尼采，也便是信仰自己。我在这种信仰中变得愈发自由豁达，坚定自信。
……

我真的跟尼采很像。我是一个热爱文学的孩子，他也爱。他这样称赞文学“……它教人很好地阅读，即慢慢地，深入地，瞻前顾后地，带着自己的想法，敞开着心怀，手指轻轻地翻过纸页，目光缓和地阅读。”看，就是这样，尼采的语言永远是这般优美诗意，让人不知不觉陶醉其中。他总能把枯燥乏味的哲学条文叙述得如同涓涓细流，如此的细腻祥和，动人心弦。也正是他这种从容不迫的阅读状态，让我躁动的心灵一次又一次得到舒缓而变得平和安宁。

尼采这样形容过“心灵的天才”：
“心灵的天才……懂得要将自己的声音传达到每一个心灵的阴曹地府去，它擅长于去了解，对于追随他的人们而言，不受局限意味着什么。……——心灵的天才将一切喧声鼎沸，自吹自擂的东西都变得一片默然。他另所有粗鄙的心灵安心宁神，赋予它们新颖的要求去品味；像一面镜子一样保持宁静，以便反射出深邃的天穹；心灵的天才探测出昏暗厚重的坚冰掩盖着为人遗忘的宝藏，他那探矿杖能点石成金。心灵的天才，谁接触他后，便内心更加充实地离去；谁接触到他后，内心的自我更加丰盈——动身了，也许他更不自信，但他充满了那尚且无名的希望，充满新的意志。”

对我来说，尼采本人就是一位伟大的心灵的天才。
……

最后，既然那些空洞乏味的长篇大论对尼采而言都是毫无意义的，那我就还是用他本人十五岁时作下的一首诗来作结吧：
没有人敢，
向我询问，
我的家乡。
我无拘无束，
驰骋于苍穹与飞逝的时光，
像雄鹰一般自由。
　　　　　　　　　　　　　　　——尼采 18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