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13日　 星期四　　 阴转晴　风
在楼顶上我呆坐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我努力的回忆我的过去，也想了整整一年，但是一无所获。记忆中有的就是我作为椰子时的经历。从记事一直到去年的今天。我怎么会是一个自古而来的鬼魂呢，我二十年的喜怒哀乐怎么会是别人的呢？
整个白天天都是阴的，阴的让人透不过气来。晚上又起风了，风依旧很大，但是却吹散了乌云，又是一轮明月，和去年这一晚的一摸一样。我忽然间很想念大宝宝，都一年了，应该回去看看了。回到家里，物是人非。九点多了，椰子不在家，只有大宝宝一个人，她开着电视睡着了。我仔细的看她，她依旧优雅，但是眉宇间多了点憔悴和孤独。
“大宝宝。”
“你去哪了？”大宝宝的嘴巴没有动，人依然睡着。我为之一震，大宝宝并不是感觉不到我的。我真傻，现在才知道。
“妈……”
“受委屈了？不哭。”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我刚想把头靠在大宝宝身上，电话铃响了。大宝宝一下惊醒了。她愣了一下才去接电话。
“妈，椰子去你那儿了吗？”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没有啊，怎么又吵架了。”
“没有，我要去里昂，现在在机场，刚刚定的，没来得及告诉椰子。打电话，家里没有人接。妈，你放心，她可能在洗澡呢。”
“哦，我给她电话。”
“对了，一会儿我就要关机了。您帮我说一声吧。”
“我知道了。Andy，你路上小心啊。”
Andy？andy是谁？
“椰子，你在家，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啊。”
“在厕所里。”
“andy让我告诉你，他要出差。”
“哦！”
“那你一个人在家里，锁好门窗，注意安全，早点睡觉。”
“知道了。”
“嫌我烦啊？”
“是够烦的。”
“以前不也是这样交代你的吗？你那时候可没有嫌我烦。”
咔哒！电话挂断了。
大宝宝手里拿着电话，又愣了一会儿，“怎么会做这么个梦呢？”我知道大宝宝说的是我。
大宝宝睡下后，我看到了她床头的照片，原来椰子已经结婚了，但是嫁的不是猪猪，是大宝宝刚才叫做andy的男孩。我还知道现在椰子不上学，不工作，在家里做的是全职太太。
不知道猪猪怎么样了，也好想念他啊。当我到了猪猪的家里，他还没有睡，在电脑前写企划书。我看见他的床头还贴着我送给他的画。画上画的是一只小绵羊，是两年前的那个春节给他的，上面还写着小字：“把我送给你，你要不要？”亲吻他的脸颊后，我离开了。
然后我又到了椰子现在住的地方，是北三环的边上××家园。很不错的户型，是我喜欢的复式结构，大而舒适，只是感觉装修的有点浮华流俗。她没有睡，在看日剧，这是我出乎意料的。当初的我除了《美丽人生》以外，对其他的日剧韩剧都不感冒。
椰子被判了自己，她没有把自己的生活继续下去，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继续考试而是去做全职太太，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就可以忘记和猪猪五年的相遇相知，不顾忌曾经的承诺而远离宝宝，甚至用烦这个词来修饰把原本应该作为享受的关心。从心智到习惯，完全变了。她怎么可以……算了，我又是谁呢？她是一个游荡了二十年的孤儿，无人育化，无人疼爱，像个孩子，理所当然，我无意伤人，事却是因我而起，我担心的应该是自己不是吗？可是，我真的无法容忍她对宝宝的态度，大宝宝不会教训她，因为大宝宝知道原本的椰子自己可以明白，但是今非昔比，原来的已经不是了。如果我告诉大宝宝这一切，她会了解吗，她能原谅我吗，她可以不心碎吗，她是否会来爱这个破坏了她和她的椰子的我呢？一切一切，都不是我的了。我呢？我应该去哪里呢？继续在楼顶发呆吗？应该不会了。现在我知道大宝宝可以感觉到我，我知道猪猪还想着我，这样就可以了，我还奢望什么其他呢？游魂，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是一种真正的自由自在。以后做一切事情都不用花钱了，也不用辛苦挣钱了，不必考虑冷暖和饥渴。我可以去香港看ANDY，也可以去金字塔和古代法老聊天，去梦想多年的西藏，敦煌以及内蒙的草原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我对自己说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主既然这样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应该感谢他给了我二十年美好的记忆。只是我的最开始是什么样子，我一直想不起来。罢了，罢了，想起来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增添了另一段或喜或悲的过去，有了那二十年我很满足，至于以前，到了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的。记得曾经在读者上看到老和尚小和尚种草的故事，其中十个字，记忆犹新：随时，随性，随缘，随喜，随安。
想着想着，居然游走到了豆批上班的地方，主既然给了我这样的“馈赠”，那我就接受这意外的收获，于是我决定去看看豆批。到了楼上，看到了豆批的背影，她坐在电脑前，回复留言版的留言。然后看她关机，看她关灯，看她锁门，看她离开，看她抬头望月，看她在无人的街上舞着秧歌前行，看她回到家里，看她开门，看她进门，但是让我奇怪的是，她进去后却不急于把门关上，像是在等谁。真是特例独行的典范，行为处事都是与众不同，也好啊，省得我穿墙而入了。于是我进入了豆批的小窝……

2006年1月14日　 星期六　　　晴 风
“你尾随我一年了。”
今天是周六，豆批上午还去了公司，下午在家里涂鸦。我在她的窗台上享受着免费的音乐，以及她的现场绘画表演。如果有再充足一些的阳光会更惬意。这样一直到了深夜，我要离开的时候，豆批突然开了口。你信吗？被吓了一跳呆呆的竟然是我。
“我在和你说话，你应当听得到吧。”
“我听得到的，只是你突然和我说话有点吃惊。你看的到我？”不过想想豆批本来就古怪，能够看到我也没有什么希罕的。
“我感觉的到你，椰子。”
“谢谢你还这样叫我，我不是椰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怎么会不是呢？听音辨味都是那个粉色的灵魂。”
“豆批，你不知道，事情变了。有一天的晚上，我被一个……可是实际上，我才是……”
“……”
“很不好理解是吗？”
“很好理解，你被骗了。”
“啊，我被骗了？”
“在你的记忆中全都是那二十年的经历，因为那就是你的所有。至于她们口中的前世，除了那两个支离破碎的片断，其他的都无从唤起。这是必然的，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又怎么会想的起来呢？”
“等等，你是说我就是我，我是被她骗了，那她是谁？”
“你现在是个游魂，原本是椰子，她现在是椰子，原本是什么呢？”
“游魂？”
“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了：）。”
“我不清楚。”
“……”
“我真的不清楚，你说你知道，可是你又回避了正面的肯定或否定。豆批，你可知这样的话是废话”
“这不是废话，我只是觉得已经很明了的事情，不需要进一步的肯定或否定。我不过是旁观者，事情的黑白对错，还是要靠你自己来判断的。其实你少的不过是自信。”
“我少的不只是自信，我还少了真相。你好像知道，可是你又有所保留。我连我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做出判断决定呢？”
“受害的是你，你却认为是你在害别人。简单的几句就可是使你轻易相信，我应该说你单纯还是说你愚蠢呢。其实单纯也罢，愚蠢也罢，都已然造就了如今的事实。你的性格给了你忍受一切残酷事实的能力。于是连基本对与错，是与非，我想你是不会在追究了。真是奇怪，你坚定的继续着命运给你的玩笑，却不敢坚定的相信自己就是椰子。难道你认为继续自己过去的生活比接受自己如今的游荡还要困难吗？”
“我，我是椰子。那我的脸怎么解释，这是谁的？”
“你的脸？你再看看。”我对着镜子，脸孔恢复了原样。“她和那个斐能给你两个片断，对不能你一张脸孔吗？你认为眼见为实？其实感觉也是可以相信的。你放轻松，闭上自己的眼睛，你感觉到了什么?”
“……大宝宝。”
“是啊，过去的一年中你天天看她，天天陪她，你应该知道你的母亲对于自己女儿改变的困惑与苦痛。她是怎么想的，除了她自己，最了解的人恐怕是你了。就凭借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你的身体的而设立骗局，陷阱深深深几许，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圈套罢了。”
“我真糊涂啊。”
“……”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
“她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呢？”
“……”
“那我应该怎么回去呢？”
“……”
“豆批，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
“……”
豆批不再理会我的提问。我明白事情的解决还是要靠自己。后来我去找了椰子，又找到了斐。她们承认了，我是我，可是我回不去了。我又来到了楼顶，两年前的悲凉，祁寒彻骨。我无所谓，可是爱我的人却因为她的疏离而心碎。我无计可施，任凭她胡作非为。
“跳下去吧。”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不，我说过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选择死亡，因为我要活者看我活的还能有多惨。”
“活着看到？你现在活着吗？”
“我……是啊，我活着吗？”
“你的坚忍固然可敬，不过过度的抗争违背了命运的安排，同样不会有好的结果。”
“可是我怎么知道跳下去就是命运的安排呢？我如今非人非鬼是已成的事实。但是我的存在还是可以安慰大宝宝的孤独。如果我跳下去了，那就真的是只留下大宝宝形单影只的孑然一人了。”
“傻孩子，你可是知道否极泰来的道理？福兮祸之所付也，祸兮福之所依也。”
感觉身后有一个人，很熟悉的人，回头定睛一看——老猫。
“下去吧！”回头的一瞬间，老猫把我从楼顶推了下来，我感觉自己下落，下落。速度越来越快，我看到地面的东青，枯草，泥土，我马上就要重重的摔下来了。我会粉身碎骨的，我会粉身碎骨的。不要——啊————————
“啊！” 我惊醒了，瞪大了眼睛躺在床上。慢慢的怯怯的环视房间，天花板，门，地板一切正常。怎么会梦到这样的事情呢？真是有点骇人。看看手机上的表，2004年1月9日星期五，是时候起床了。打开了台灯，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于是打开了日光灯。一点点的打开我的小屋的门，马上又打开了客厅里的大吊灯。好啊，自嘲的笑笑，噩梦而已。伸手去开洗手间的门，对——我因为害怕，晚上从来不关洗手间的灯，为的是光可以从六片碎花玻璃里透出来，又不至于太亮而影响自己的睡眠——洗手间是亮的，灯依旧开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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