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废得太久，不会填坑了，请不要嫌少。这坑速度实在慢得……自殴。

7 你的家庭，我的家庭

之前的一小段波澜，张哲也仿佛做了一段离奇的梦，梦醒之后，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林秋之还是一如既往地蜗居在现在理论上产权已经归属于他的公寓里，白天足不出户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隐者，到了晚上开始活跃起来，混迹于上海各色的酒吧和LIVE HOUSE。楚剑小朋友的生活除了泡妞淘碟打游戏便是报告吃饭。庞德这个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人物，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直到有一天张哲也在报纸上读到“上海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主任庞保旭因贪污和挪用公款罪被捕入狱，判处有期徒刑5年，剥夺政治权利终生”的消息时，他才啊呀了一声，确定自己不是做了梦。
他心里模模糊糊地奇怪了一下，为什么庞德的婚姻还是没有挽救他的父亲。当时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庞德嘴里的那个小惠，其实就是他们系的系花之一钟小惠，那个出没有些神秘色彩，传说中顶了班长李文的保研名额，有个国税局局长老爸的女孩子钟小惠。张哲也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圈子离林秋之和庞德的故事都很远，以致完全不能把除自己以外身边的人和他们联系在一起。他知道是在几天之后，林秋之突然问他的时候。
“你认识一个叫钟小惠的人吗？”他仿佛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听过这个名字，隔壁班的，我们系的系花。”张哲也说，“怎么你认识？”
“那妞儿，好像搞了半天没和庞德订婚，”林秋之抬起头，冷冷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她老爸还是把庞德老爸弄进去了。”
“为什么？”张哲也不解。
“谁知道！权利斗争呗，或者那女孩子看不上他。”林秋之不轻不重的语气倒是让张哲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猜不透秋之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猜度和男友符合的可能，还是为大仇得报感到快意。他怔怔地看着显得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林秋之，再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他。他不知道事情走到今天的地步，庞德这根一直梗在他心中的刺到底是拔去了没有，又换句话说，他到这时候也没有想明白，他和秋之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这个问题，直到他上飞机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想明白。

张哲也脑中挥之不去的这些曲折故事给他的雅思复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因为雅思原本只是一个藉口，又仗着自己英文底子不错，张哲也报名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报了最靠近的12月15日。这个时间，不凑巧地，也是期末考试和各种考核将近的时候。虽然课程只剩下无关痛痒的两门，然而真要挤在一起复习起来却也不容易。雅思考试在前，张哲也只好把另外两门先扔去了爪哇国。
上海冬天的空气逐渐干燥，虽然不比北方的厉害，但还是让张哲也喷嚏连连。他就这样吸着鼻子走进了考场，到一个满口伦敦腔的大胡子老外宣布考试即将开始，让大家关上手机的时候，他的心突然镇定下来了。四周扰之不去纷纭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只听见自己的心缓缓地跳动着。他轻轻地划了个十字，脑海里林秋之的影像一闪而过，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这只是一场考试，”他对自己说。
上午是笔试，中午他在校园里闲逛的时候，林秋之就过来了，顺手带了肯德鸡套餐过来。张哲也的嘴微微抿起，他倚在校园后花园的假山旁边，看见林秋之一边吮着手指头一边向他跑过来，考试的烦恼早已飞向了远方。
“怎么，还没送到已经吃上了？还吮手指头，像个小孩子一样。”他揉了揉秋之因为奔跑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黑色的头发柔软地从他手指见滑落，丝一般的手感让他的手不自然地燥热起来。
林秋之扁扁嘴：“吮指鸡啊，我这是遵照指示。给，反正你胃口小，我先吃了一点。”
两人拣了块干净的草坪坐下，安安静静地把鸡吃完。
“考得好么？”林秋之继续吮着他油乎乎的手指头，把肩膀靠在张哲也的肩头问。
“还行吧，下午3点口试。”张哲也试着推了推，结果又触到那对他有点触电效应的头发，赶忙收了回来。
“就知道你厉害！”林秋之忽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得意得好像收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眼睛亮亮的，干净澄明。张哲也忽然有些心疼，这个此刻看起来像个单纯孩子的林秋之，到底经历过多少他这个年纪本不该经历的东西呢？想到这里，不知是假山的屏蔽给了他勇气还是别的原因，他用靠着肩膀一侧的手轻轻搂过林秋之的肩膀，林秋之抬了抬头，就仿佛慵懒的猫一般，顺势滑进了他的怀里，眨着他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望着他：
“呢，从我这个角度看张哲也，很有母性的光辉呢。”
张哲也哭笑不得。想去捏他，林秋之大喊大叫：“别拿你油乎乎的手碰我！”
四周校园突然安静下来，张哲也条件反射地一退，林秋之赶忙从怀里起来。外面有几粒脑袋向这边探了探，又缩回去了。
两人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呆呆望着天空，让时间逐渐流逝。

下午口试的时间连等待总共不过一个多小时，却让张哲也觉得分外难熬。好容易和老外扯完了跑出来，收到林秋之的短信：“我在门口等你。”
这回是他向林秋之跑去。
“去哪里玩？我请客，”林秋之大方地问。
“逛街，”张哲也顺口说了出来，看见林秋之吃惊的表情，才突然反应过来：“啊，不用，去哪儿都成。”
林秋之摇摇头：“不，今年你大，我们就去逛街好了。”

张哲也喜欢逛街这个爱好，和普通男生不太沾边。以前是经常被自认为男性优缺点集一身的楚剑嘲笑，遇到秋之之后，因为出门都是秋之提议的多，所以很少有机会提出来。他到说出口，才反应过来，林秋之似乎也不是喜欢逛街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淮海路上人流攒动，林秋之很聪明地再也没有拉他的手，却让他不由得有些失落。
如此以来，逛街的滋味，似乎并不如往常一般好。

走到一家店的时候，张哲也蓦然瞥见一个身影。
是他父亲，穿着休闲装，稳重又不失上海男人的精致，和他并肩而走的女人三十开外，正在挑衣服，那显然并不是他母亲。张哲也皱起了眉，用牙齿咬着下嘴唇，换过一个角度，再往里瞥了一眼，对方似乎注意到他，急忙地转过头去。他看了看旁边的女人，妆画得很精致，并不特别漂亮，注意到他的眼光，急忙退了衣服扭过身。
“怎么了？”林秋之瞪大了眼睛顺着张哲也的视线向里看了看，然后突然拉起张哲也的手，一路狂奔着离开了那家店，跑进一家麦当劳。
“你干什么！放开我！”张哲也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使劲甩开林秋之的手。他大口地喘着气，突然间，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想他不应该这样，他应该更镇定，冷冷地说他的品味真不怎么样，或是从容地上去和自己的父亲打个招呼，再或者起码可以做到不动声色。
但是他的眼泪却顺着脸颊不住地往外涌。
“别哭了，乖……”林秋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有办法的，这年头就是这样，所以我爸和我妈早就分了，”林秋之温柔地拍着他的肩膀，用他低低的，带着点磁性小沙粒的声音说。“想开点，就当你没看见，回去先告诉你妈吧，别让她净等着。”
“不用了，我想她知道。”张哲也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前因后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忽然间明白，其实自己是最晚知道的一个。
“唉，这种事儿一般都是先瞒着小孩子的，大人啊……”他的声音逐渐轻下去，不说话，只温柔地看着张哲也。
“我没事儿，真的，”张哲也努力地擦去眼泪，咬着嘴唇笑。“其实也多少能猜到，只是真的看到，还是有些——难受。”
“那倒是。我是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不过你——”林秋之端详着此刻的张哲也，慢慢冷静下来的，咬着嘴唇极力控制自己情绪的张哲也，不自然地、正试图笑出来的张哲也，用双手环过他的肩膀叹气：“不要这样，你要是能哭一场反倒好了，别憋着，净委屈自己。”
“我没事，真的真的，还害你逛不成街，真是对不起……”张哲也的声音幽幽的，轻轻地吹到林秋之的耳边，林秋之无奈地摇头：“唉你这个人啊……”
冬天的日头斜得格外早，很快就下山了。淮海路的外面除了灯，就是黑夜了。

“喂，去我那儿过夜，嗯？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说你住学校。你这样我不放心艾。”
“嗯。”
“别这样嗯啊嗯的，当心我误会啊。”
“嗯。”
“算了，今天不占你便宜，我林秋之还是很有江湖道德的。”
“嗯。”
“……你除了嗯还能说什么啊？”
“嗯？”
冬天的早晨也起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