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月二十九生日

考完雅思的张哲也在渡过了其实并不比平常更漫长的一天之后，就看见另两门考试在向自己招手了。在被一堆经济理论公式压到喘不过气来的那些日子的间隙间，他偶尔也会想，人要是一直忙着，其实是件挺不错的事，因为不需要想别的任何东西。类似的感觉，他在雅思考场里体会得格外真切。他想他其实是可以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一直过下去的，只要没有林秋之这个例外。
林秋之这三个字，他不想起来的时候能心无旁骛，一旦想起来，就会在心里纠结成一团，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像情感会如泄了闸的洪水般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像要把他湮没一样。那样的时候，张哲也就得很费力地控制自己情绪，让自己不至于立即冲出自修教室，去向某个很熟悉的地方。然后在手机关机的情况下，他只能呆呆地望着从窗口泻进来的漂白色的阳光，好像那里面有他要的所有答案一样。许久之后，他才能低下头，继续啃书上的字。

张哲也最忙碌的时候，其实也是楚剑惹上麻烦的时候。这些张哲也在他的自修教室里不可能看见，但是却被恰巧打算去找张哲也的林秋之看见了。
大冬天的某个下午，学校的食堂里，楚剑被一个高个儿的女孩子甩了一个耳光，骂了一句：“流氓！”
林秋之看见就猜想那大概是楚剑的女朋友，所以很识趣地低头走开，当作没看见。但是当他还没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背后叮叮当当的响声，然后扭头就看见楚剑和那女孩子厮打起来了，而且打得挺凶。林秋之虽然不喜欢女生，却也不大待见大男人打个女流之辈。他皱了皱，看见四周一群都是看热闹的表情，恼火地走上前去，吼了一声：“你他妈的打个女人算什么啊？”
女孩子看见他，愣了愣，收拾了一下头发，冷笑了一声就走了。
只剩下林秋之站在狼狈不堪的楚剑面前。
“我……”楚剑底下头，忽然没了脾气，末了低声小气地补了一句：“我也不想的。”
解释后林秋之才知道那女孩子其实不是楚剑的女朋友，某天晚上泡吧的时候认识的，喝多了两个人就上了床。酒后乱性这四个字，拿来概括就再清楚不过。林秋之不无嘲讽地看着他，淡淡地扔了一句：“高干子弟我认识这么多，没见你这么浑的，当众打女人这样的事都能做出来。”
楚剑偷瞄着林秋之的脸看了半天，没说半句话。林秋之拔腿要走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急急地说：“别告诉哲也！”
林秋之的眼光收了收：“你喜欢他？”
“哲也……就像我小弟弟一样，我是很浑，但是我绝对不想他受污染。”
林秋之听完，二话没说勾住了楚剑的肩膀：“走，别呆食堂里，哪里去喝一杯？”

张哲也考完试，再过没多久，便是新年了。拜年、走亲戚、吃饭扯淡，待张哲也应付完这一顺子的时候，林秋之终于打来了电话：“一月二十九我生日，你来不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颤动起来。“秋之，我想你。”这话没经过大脑，直接从嘴里钻进了手机里。电话那头是一段长长的静默，然后听见林秋之熟悉的磁沙般的声音传过来：“现在就出来吧，我来找你。”

张哲也一月二十九号跑到林秋之的住所的时候，才明白秋之上次约他单独出来的原因：林秋之整理过呈现出少有的整洁的公寓里，楚剑居然也在，看到他，闪过一丝很复杂的神色。张哲也不确定那一丝眼神的意义，但他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过分敏感。
“你也在？”张哲也微微一笑，问，“还要买什么没有？”
“嗯，上回在食堂碰见林秋之，他就顺便叫我了。怎么，不破坏你们两口子甜蜜吧？”楚剑嗤嗤贼笑了几声，用胳膊肘捅捅张哲也。
“啊……没……当然……”张哲也急忙否认，而后又觉得自己这么说等于承认了什么，然而真要说这承认什么的背后，心里其实是有一丝窃喜的。
“喂喂，我回来了，快帮我拿东西！你们两个都欠抽，本主儿来了都不搭理！”林秋之推开门，急忙地嚷着。张哲也赶忙跑过去搬，一面看着林秋之因为在冬日里奔跑变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有些很甜蜜的东西浮上喉咙口：“怎么看着像小媳妇似的？”
“你丫欠抽！”林秋之翻了个白眼。
“喂喂，我说哲也，你什么时候讲京片子这么顺溜了？”楚剑慢悠悠地跟过来，倚在一边的墙上：“秋之我告诉你，哲也原来上小学的时候，说的都是那个标准普通话，就和中央台广播似的。然后呢，进了中学，丫的变节，自己把口音全改了，故意学人讲话平舌翘舌不分，充上海人，哼哼……”
“踢你丫的，怎么不说是我有语言天赋？”张哲也反驳。
“你小子学语言倒是有天赋，理科可是一塌糊涂。”
“我是理科不好，但惹的麻烦可没你多，你这花心大萝卜！”张哲也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楚剑突然变了脸，悻悻的，一句回话没有地走开。林秋之干咳了一下，很有默契地接过了话头：“东西都放好了，我们去客厅坐吧。”
张哲也陡然觉得气氛诡异起来，他以天平座男生的敏锐直觉隐隐觉得，楚剑和林秋之之间，有些很奇特的默契。

如果忽略这些的话，无论如何，那还是一个开心的夜晚。
吹蜡烛的时候林秋之许了愿，楚剑威逼他说出来，林秋之红着脸死活不肯说，反倒催着他讲他中学时代的风流韵事。张哲也一脸头痛地捂上耳朵说你们不要教坏纯洁的好孩子，被楚剑和林秋之同时嗤着鼻子对他的伪纯洁表示不满，齐心协力地向他灌酒，一帮哥们儿就这样在热热闹闹吃喝玩乐中晃过了零点。
过了零点的时候楚剑突然站起来，说我要走了。张哲也跟着站起来，却被楚剑按在了原地：“俺会俺家那口子去，小子你想当电灯泡？”张哲也虽然不清楚他家那口子到底是哪个那口子，但也只好坐回了位置，尴尬地目送楚剑出门。
楚剑一走，带走了一屋子的热闹，四周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张哲也看见林秋之缩着小脚蜷在沙发右侧的小角落里，下巴扣在膝盖上，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无声地望着他，仿佛一只乖巧的小猫。张哲也也就惴惴不安起来，勉强笑了一下，见林秋之没有反应，只好说：“我帮你收拾一下屋子？”
“不用了，我这儿一直都乱，让它去好了，”林秋之轻轻回了一句，又陷入了沉寂。张哲也只好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低下头，极力绕开那道平静到恐怖的目光。他这才发现屋顶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屋子另一头的壁灯，把房间里的家具拉出长长的影子。晚上被灌的酒精到底起了作用，让张哲也觉得脑袋沉沉的，脑袋以下却是热辣辣的。他听见自己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秋之，我——”
两只毛茸茸的胳膊从背后迅速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林秋之小身体的重量就压了上来。张哲也耳根子旁边滑过林秋之低沉而魅惑的嗓音：“哲也，我爱你——”
张哲也全线崩溃。
（嗯，H懒得写了，就这样贴罢，俺是纯洁好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