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下的人性
评论/浏览(1345/6384)发表时间：2007年7月18日 17时55分
BY 沐童

这个题目，很早就想写一写，只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与适当的心情。很多事情，早已看惯，但冷静的思维仍要保持，否则便会伤害了好人，纵容了罪恶。

今天看到檀作文的新书《大唐第一古惑仔李白》在腾讯读书频道连载，便过去看了看。我不喜欢檀作文，但却很喜欢李白。这本书我没翻几页，下方的网民留言却让我极为惊愕。随便翻了翻，前50条评论，竟有40多条是连篇累牍的脏话，客气的骂作者、骂书，不客气的骂作者的父母、祖宗。耐人寻味的是，一本好几万字的书，刚刚上线，就招来这么多辱骂，可见很多骂人的网民根本没有读书，只是看到了标题，不对自己的口味；或者看到了作者的照片，不够帅，脏话就一股脑地来了。

我与檀作文有观念上的冲突，道不同不相与谋，没什么话说。但他一没抢我女人，二没掘我祖坟，所以我与他没有任何个人恩怨。看到他蒙受这么多极为恶劣的辱骂，作为一个旁观者，不但难过，而且痛心。

前段时间我写了篇《章子怡与李登辉的差别》，目的便是希望人们约束自己的言行，不要随意用辱骂去伤害他人。我记得一个网民的回复是：沐童你为章子怡那个**（脏话）说话，你个狗娘养的。我封掉了他的ID。几天之后，这人竟然还给我发了个邮件，振振有词地写了几百上千字，我一眼未看，直接删除。为什么？骂我无所谓，若我是怕挨骂的人，早封笔了。只是骂我妈，绝对不行。如果他在我面前，我肯定揍他。骂人父母的人，人性人品都是肮脏的。无论写什么我都不会看一眼。

我也给读者们推荐过《了凡四训》，反复讲里面的“君子慎独”。什么是慎独？如果在没人监视你的情况下，你都能坚守道德的准则，那么你才是真正的君子。遗憾的是，太多人把这样一本包孕了中国文化精华与大智慧的书看作一本普通的励志教材，认为儒释道的大道理都与自己不相干。

去年，给我感触最大的两件事，是李银河关闭新浪博客留言通道和阿忆关博。舆论漩涡中的人，往往要面临比他人更多的谩骂。他人的观点，同意也好反对也好，讲你的道理，赞扬或批评，都是好的。怕就怕太多人，根本没看懂人家说的是什么，只要若干个字眼让自己不爽，成百上千字的脏话就洋洋洒洒地出来了。这样的举动，除了让自己内心更加阴暗，让互联网更加污秽，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阿忆是我的老师，但他习惯称我为“老弟”，关博之后，他活得比以前更好，乐观，自信，教课、主持、演戏都不耽误，他很洒脱地说，三百万流量算个屁，不当饭吃，不当钱花。可怜的是那些已经习惯了从互联网上获取信息的普通人。老年人看到自己的后辈把中文运用得如此下流龌龊，心中会作何感想？而那些世界观尚未成熟的青少年，看到这满目的语言暴力，又该如何培养对文化与国民的情感？

究竟什么人才会在匿名状态下如此恶毒地辱骂他人？我有一位老师曾经这样概括：有闲，没钱，内心阴暗。这个归纳粗糙了一点，但大致勾勒出了这样一个群体的某些特征：他们自身大多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成就，空闲时间一大把，把自身的失败全部归咎于社会的不公，因此，看到比自己成功的人，首先不是见贤思齐，不是自省与谦逊，而是妒忌与谩骂。由于互联网基本是个匿名的言论场，因此这些人可以随意用语言暴力凌辱他人而不必受到惩罚，并竭力赞美这种匿名状态下的疯狂，认为这便是梦寐以求的言论自由了。岂不知，翻翻西方国家的宪法和传媒法，言论自由首先不是匿名，其次不得与诽谤罪冲撞，否则连上帝都不会来保障你的自由。

前段时间新闻出版总署曾主张过互联网言论实名制，很多人反对，理由就是“暴露身份，扼杀自由”。我很纳闷：如果你讲的话都是见得日光的、没有肮脏猥亵的，为何这样惧怕暴露身份呢？难道自由就是要保障有一个庞大的恶意的群体，整日在一个有老人、有青少年、甚至有外国人观看和参与的媒体平台上，终日污言秽语么？太可笑了。

对于此类状况，很多人都喜爱在体制上找问题，认为是社会分配不公导致人的心理阴暗，不是没有道理。但我更爱在人性上来分析，因为中国哲学本质上就是人本主义的。把自己内心的阴暗全部归咎于他人，不但不正确，而且不负责。对于有心理疾病的人们，我很同情，但这绝不是纵容他们匿名辱骂他人的理由。至少在这个问题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含混。米兰·昆德拉说，如果人能用意念杀人，那么几秒钟之内地球上的所有人都会死绝。萨特也说，他人就是地狱。讽刺与斥责的都是这种人性之恶。能否包容与自己思维方式、语言习惯不同的人，能否像尊重自己自由一样尊重他人的思想和名誉，不但是做人基本的素养，也是为全社会营造言论自由氛围的必要条件。否则，自由再多，也是畸形的、扭曲的。

鉴于此，我也多强调一点，我的博客会坚持不懈地删帖，以维护环境的整洁。并寄希望于我的读者们，从自身做起，抗击污染中国互联网的语言暴力，营造一个健康清洁的空间，供有理智、有素养的人们讨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