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久，巴塞罗那的游记应该怎么开头，看着圣家赎罪堂前后风格迥异但又和谐如一的外形，我想不如就从斗牛开始，看到这个城市矛盾与宽容、暴力与人文。
在人潮汹涌的斗牛场门口，有人用粉笔写下了killed。这就像是西班牙人对待斗牛的态度，好像说了什么，但是又语焉不详。
西班牙有斗牛，全世界都知道。斗牛很残酷，全世界也都知道。只不过没有亲眼看过，很难真的感受到那种残酷。这次我们去，非常巧，中间隔了个周末，非常巧，这个周末又是斗牛季，还是非常巧，这个周末也包含着圣梅尔塞节。既然有斗牛看，大家都不想错过，就算是猎奇也好，新鲜也好，反正一定要看看。
所以，虽然导游骗我们说斗牛季节已经过去，我们还是找到了渠道买票。
买票的时候，没有人因为残酷而不看，反而是这种血腥激起了大家非看不可的兴趣。平静的斗牛场也没有给我们任何暗示。
斗牛比赛晚上6点开始，西班牙还在阳光之下。
我们还没到，就远远的看见前面人潮汹涌。走近，发现马路两边壁垒分明的站着两队示威者。斗牛场门口，站着斗牛支持者，而斗牛场的对面站着斗牛反对者。大家都很激动，但是大家也都很和平。不过，这种场面，警察叔叔还是到场了。怎么着儿，也得以防万一。
场外人潮汹涌，场内也一样熙熙攘攘。
爱与恨，交织在一项运动之中。
几万人的场内，几乎是座无虚席，人人都摒心静气期待着一场激情的表演。
斗牛团队入场，个个精神抖擞帅不可言。
场上场下都在欢呼，这场表演即将开始。
上场的黑牛应该是大有来头。因为现在正是节日期间，斗牛活动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牛一上场，就一路狂奔，直冲着助斗士而去。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助斗士，按照广告公司的职位来分，应该是小AE们。小AE跳上跳下吸引着公牛的注意力，同时消耗着公牛的体力。在AE们的上蹿下跳中，主斗士，也就是幕后的老板，就能看清楚公牛的习惯，知道公牛是善用左角还是右角。AE是团体作战，一个人危急了，其他人就来帮忙。
紧接着，手持长矛的骑士出现了。
可能是见到了食草的同类，公牛就直接冲着马去了。
长矛骑士算是广告公司里的AM，拥有的资源多一点，要做的事情就更直接。不过，说起来也没啥花头，就是让牛受伤，激起牛的斗志。
公牛虽然体积庞大，力量惊人，牛角孔武有力，但架不住马有藤甲，马上的人有长矛。马上的AM早就等着牛过来，抓起手里的长矛一通乱刺。
然后，骑士就退场了，出来了三个投枪手。投枪手算是AD，漂不漂亮就看能不能把投枪叉进公牛的背脊。这一方面是进一步消耗公牛体力，另一方面是尽可能把牛的血管挑破，让牛受伤更重，减轻老板的工作压力。
等到三位AD把工作都做完，老板这才出场。
这时的牛身上叉着投枪，体力早就到了某种极限，已经不像刚出场时的一味蛮撞。斗牛士和牛踩着某种节奏，步调一致的跳着残酷的舞蹈。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公牛看上去拥有充沛的体力，但实际上根本敌不过狡诈的Account Service，人家通过逻辑严密的策略，早就注定了公牛的死亡。公牛，这时候能做的，只能面对轰轰烈烈的死亡。
观众们跟着斗牛士的节奏，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欢呼。
等到斗牛士逗牛逗到了一定程度，估计牛的体力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就会去旁边换一把真正的长剑。
当斗牛士做出了举剑的动作，全场就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等着欣赏必然的杀戮。
斗牛士手起剑落，直接命中公牛心脏。
公牛吃痛，上下跳动几下，当场吐血。
这时小AE们又再度出场，防止公牛临死一搏。就在小AE们挥动布幔中，公牛终于当场吐血暴毙。
因为斗牛士是一击毙命，全场观众都站起身来挥舞着白色的手绢、餐巾纸和各种各样的白色东西。
在满地的牛血中，斗牛士绕场一周接受着大家的欢呼。
至于那头几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牛，已经被割去牛耳，直接拖出场外。
地上的那条轨迹似乎说明生命曾经的沉重，但是这种沉重在几分钟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又一头牛冲了出来，又一个生命被终结。我的眼泪水嗒嗒滴，心里就在为那些死去的牛难过。
斗牛场外的天空依然灿烂，只是太阳已经渐渐下山。这一幕场景，想必这片天空已经看了2000年。
但是，天空始终沉默。
这时候，华灯初上。
一场斗牛原本将有6头牛被杀，我们看了4头，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就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离了场。
走到场外，反对斗牛的示威者还在，他们看见我们，就问是不是第一次看，会不会再看，是不是很残酷……当听到我们的回答是yes之后，就请我们把这件事情告诉全世界。
我想我是这辈子也不会再去看斗牛了，但是别人呢？
我和同事们在回来之后进行过讨论，有人觉得斗牛应该被取缔，也有人觉得这项运动虽然残酷，但却是西班牙的国粹，不应该一句残忍就从此消失。毕竟，牛本来就是我们餐桌上的食物，反正要死，为什么不让他们轰轰烈烈的死一把？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西班牙也没办法回答。
因为残酷，本来就在我们的血液中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