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列侬——纪念约翰·列侬诞辰70周年多媒体音乐讲座
演讲人：孙孟晋
地点：上海音乐厅 音乐立方
时间：2010.10.10
10月9日是约翰·列侬诞辰70周年，约翰·列侬是上世纪60年代西方反主流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以他为核心的披头士乐队是整个西方摇滚音乐历史上最伟大的乐队之一，影响力是任何乐队都无法比拟的。尽管当时有滚石乐队和他们相抗衡，但你如果查阅任何杂志的评选，披头士乐队的唱片绝对都位列最伟大专辑的前三。我个人觉得，约翰·列侬不是神，而是人，他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一个调皮和恶作剧的家伙，出生于缺少父爱与母爱的家庭，他有本身的脆弱的一面，但他的伟大在于20岁时候出现在歌坛，随着心理年龄的成长和时代的反作用力，大家看着他走向成熟。他带给人们铭记的是他天真的美好，以及树立了各种榜样，在艺术的领域、在追求和平的领域及超现实体验的领域里最终都是独树一帜的。
我首先想讲列侬小时候的故事，我曾有幸去过他家及其他乐队成员的住处，我也有幸去了汉堡，在汉堡让我重新认识了披头士的成长过程。我也有幸听了保罗·麦卡特尼的演唱会，在现场他演绎了七成以上披头士的歌曲，这些都让我感到异常靠近列侬。
我简单介绍披头士的生长环境。列侬出生在利物浦，这座城市更多地着代表工人阶级的形象，不像伦敦拥有更多的贵族阶级，列侬的父亲是一艘打捞船上的一个酒保，经常在海上，在列侬出生后不久，父亲抛弃了他们母子，列侬6岁时父亲回来找他，说要带他新西兰，而母亲不让列侬跟着他父亲走，列侬最初选择了父亲，但临别后列侬突然哭着追出来，抱住母亲，也许就因为这样的变故，后来列侬变得异常的敏感，一个伟大人物的敏感。之后，列侬和姨妈咪咪家住在一起。列侬的家庭大家通常认为很穷，但事实上他的姨妈家属于中产阶级。我去过列侬的故居，在他很小的一个卧室里，放了猫王和一个法国明星碧姬·芭铎的宣传海报，有一把吉他，据说列侬经常坐在浴缸上弹奏吉他，而一楼吃饭的地方，有一个挂钟，列侬在伦敦的时候，曾给姨妈写信说想念这台钟，然后姨妈就把钟寄给了他。在屋外面有个四、五十米的庭院，很安静，墙很高，列侬经常会爬到墙上眺望外面，外面不远的地方就是“草莓地”，这也成为现在披头士音乐的标志之一。
在列侬16岁的时候，在姨妈房子的庭院里，据说列侬那天看到了惨幕，母亲被警察的车轧死。我站在他曾经站过的窗口，我那天想这种强烈的剧痛的体验对于列侬是有很大影响的。50年代末猫王已经影响了英国整个乐坛，当时列侬组织了第一支名为采石者的乐队，有个年轻人在他们的乐队演出完后唱了两首歌，一首是和采石人有关的歌曲，在我看来，是在讨好列侬。这个人吉他技艺不错，也很有才能，当时列侬在犹豫，如果不录用他，那列侬的乐队地位就将成为主导，如果用他，可能将来会发生分歧，但列侬第二天还是用他了，他就是保罗·麦卡特尼。这个时候他们有五个人，另外还有个人对列侬的影响很大，那就是他的同学斯图尔特·萨克力夫，他的吉他弹得很糟糕，但列侬和他艺术上有共通，经常会将他的一些奇妙想法通过书信告诉斯图尔特，只有斯图尔特理解他信中的含义。当时还有鼓手披特·贝斯特，技艺也很糟，后来离开了乐队，保罗·麦卡特尼把乔治·哈里森带入乐队，组成了披头士。当时他们觉得甲壳虫beetles是很有象征性的名字，列侬提出改beet为Beat，有种打击和节奏的意思，与摇滚乐有关的意味在里面。
我本来对汉堡不了解。汉堡是披头士乐队成立以来第一个登入的海港城市，和利物浦很相像。当时想要在利物浦有发展很困难，但汉堡是娱乐、音乐甚至色情服务非常发达的城市，他们需要符合青年人需求的乐队，经纪人寻找到了披头士，他们最初在汉堡的酒吧、俱乐部包括拳击场所里面表演，每天表演场长达8小时，当时乐队的表现在我们看来很恶俗，经常拳打脚踢，相互斗殴，列侬似乎很爱表现男人的一面。列侬后来回忆说，在舞台上频频表演奇怪的举止，把马桶搬上舞台等，他们在剧院幕后就寝，但每晚折腾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看电影，他们的睡觉时间很少。
1961年年底，披头士开始在汉堡非常有名。还有几个小插曲，斯图尔特在汉堡和一个女大学生恋爱，他就留在了汉堡。他因曾和列侬一起和别人打架导致脑震荡，一年后便去世了。列侬对于斯图尔特的去世没有任何表示，可见列侬有很多东西放在心里面的。在披头士最有名的专辑《佩珀军士》的封套上，出现了很多大人物，其中斯图尔特在里面，证明列侬没有忘记他。
他们回到利物浦有个很残酷的现实是，披头士有了经纪人爱泼斯坦，他当时找到了一家唱片公司，对方提出把鼓手换走，列侬和保罗都没有表态，后来就换成了林戈·斯达。
披头士早期的音乐算不上成熟，但它表达了年轻人的活力，和上世纪60年代反主流文化的青年人状态很接近。他们在汉堡是穿着皮裤，头发凌乱的摸样，但回到英国，他们必须改变造型，被包装成留着蘑菇头和穿西装，列侬当时很反感但又很无奈。1964—1966年期间，经纪人布莱恩·爱泼斯坦起决定作用，他对市场有了很多经验和敏锐度。列侬曾说在这个四年，我们没有办法说出真话，时常被虚幻的影子所笼罩。但不管如何在披头士早期音乐里有童真、梦幻的因素，披头士确实是符合了时代的要求。
披头士为什么这么成功与他们在美国获得空前成功有关。他们去美国之前没有想到这点，当时美国处于缺少代表年轻人意志的偶像，披头士自然而然取代了之前的猫王的位子。列侬在1962年就结婚了，列侬的第一个妻子叫辛西娅，和列侬生了朱利安，但4、5岁时列侬离开了他。他的这个孩子与列侬的经历有着惊人的相似，四五岁父母离异，16岁父亲被杀永远离开了他。
列侬在这个阶段就逐渐暴露出反叛的行为意识，我想和大家比较一下滚石乐队，滚石乐队成员来自于伦敦贵族家庭，他们是反叛赫邪恶的街头青年形象，完全鄙视女性，他们的音乐有一种阳刚的力量。和披头士的音乐梦幻、柔性的特色处在两极。列侬本人是刚柔并蓄，有人评价他是雌雄共体，能够写出细腻的歌词和音乐，也能写出具有抗议性的音乐。
列侬在去日本演出时，对一位记者说：“我们比耶稣更流行。”这句话闯了大祸，披头士第一次受到了抵制和挫折。但媒体是断章取义，列侬本意没有反宗教的意思。于是，经纪人道歉还不够，列侬只能自己公开道歉，但仍固执己见。我记得列侬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为何这么红，我不是吸引女孩的那种人，保罗算是漂亮，但手段不够高明，哈里森过于害羞，林戈·斯达没有什么魅力，但也许我们组合在一起才会那么红。”他们的技术没有后来的乐队好，但的确在创作音乐和写歌词上有很多乐团无法比拟的地方。
接下来，披头士与1964—1966年的状态有所不同，这与嬉皮士鼎盛的整个状态有关，披头士1967年发表了专辑《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佩珀军士》），我个人认为很有里程碑意义。有超现实主义艺术表现手法，在乐器上用了以前没有用过的，比如西塔琴、手风琴，以及和管弦乐队合作，甚至有吸大麻的体验。这张专辑在全世界都有巨大的影响力。
没多久，布莱恩·爱泼斯坦因吸食大麻早亡，但也释放了披头士潜藏的能量。乔治·哈里森很喜欢东方音乐，他们一起去了印度，当地有个叫玛哈里希的印度圣贤教会了他们打坐与冥想，以及用非暴力反对暴力的思想。这时候列侬突然感觉他可以完全敞开心扉，接下来几张专辑体现出了他们变化中的观念。
60年代后期出现洋子，最初他们是友情的关系。列侬在有个访谈里面说，他认识小野洋子后，洋子对他的音乐有着很大的影响。小野洋子曾在纽约前卫音乐圈里活动，个人创作了一些鬼哭狼嚎的歌曲，很具有实验性，她之前有过两段婚姻，并且有一个小孩，和列侬第一个孩子同年。小野洋子的加入对于整个披头士是有负面的影响，他们当时组了一个叫苹果的公司来发展，但请进很多利物浦的亲朋好友管理，保罗的太太和小野洋子也插手，造成日后分歧很大。
披头士同名专辑里的《革命》一曲，已经代表披头士乐队进入完全成熟时期，与当时欧洲的左派倾向一致。关于列侬，他始终没有把自己当成伟大的人物，他对自己一直怀疑，从早期的体现青春魅力到现在成为一个反战的角色。他时常会对自己的多重角色的摇摆不定而困惑。他也感觉到被乐迷撕碎的压迫感，这样的情绪保留到披头士的最后一场音乐会，那是在苹果公司的屋顶上，他们唱出了这首《Don’t Let Me Down》。
列侬与洋子的蜜月是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床上和平”中度过的，两人在阿姆斯特丹的旅馆的床上，７日７夜没下床，旅馆的墙上贴满了和平标语，所有的采访都在床上进行。后来在蒙特利尔也重复了一次。当时西方媒体评价洋子是个丑陋的日本女人，具有侮辱性。其实列侬有画画的天赋，后来和洋子举办过一些画展，遭到超现实主义画家达里的鄙视。
接下来披头士就要解散了，可以说正好是上个世纪60年代末，一个时代彻底走到尽头。我以为革命的代价是双重的，在他们身上可以体现。在这里，我想总结两点，披头士的身上体现出了青年意识的觉醒，主要反映在自由、性和反战等方面，同时，东西方冷战之后的文化碰撞，在披头士后期的专辑里有所体现。披头士在解散之前有非常多的矛盾，列侬长期没有原谅保罗，甚至在个人后期写歌的时候，嘲笑他写了一些比《Yesterday》、《Hey Jude》烂得多的流行歌曲。的确，保罗是有这样的现象。他们解散的原因有各种，我觉得，首先是因为他们从男孩变成了男人引起的冲突，他们和身边女人的交往后带来的矛盾，以及他们自身作为男人的容忍度不够造成的；第二，我觉得是这个时代让他们关起了这扇门。
披头士解散之前受到过的另一个挫折是，保罗承认他吸毒，在整个西方尤其英国，披头士被卷进了丑闻事件。
让我们回到列侬和洋子的后披头士的十年生活，他们因为些洋子需要和前夫打官司而去纽约生活，他们在那里倡导了一系列的反战活动，列侬甚至被尼克松在任的美国移民局要求驱逐。那时，列侬想联手鲍勃·迪伦举行盛大的反战音乐会，但1973年越战结束，尼克松发生了水门事件。之后，列侬看上去没有了方向感，转而进入家庭生活。
列侬和小野洋子的生活也发生过波折，列侬喜欢酗酒，洋子便把列侬赶出家门，列侬14个月后和小野洋子和好，他好几年一直陪伴在第二个孩子西恩的身边，西恩后来也成为一个音乐家，他回忆他的父亲给予他很多爱。
杀列侬的凶手查普曼一直关注着列侬，可是他以为，他无法接受列侬回归家庭，不再是一个革命者的形象。1980年12月8日早上，凶手就让出门的列侬签了名，随后在他的公寓周围徘徊。那天晚上，凶手杀害完列侬后没有逃离，而是在原地朗诵《麦田里的守望者》的章节。
列侬，在世界的摇滚音乐历史上无疑是个很伟大的人物，在列侬的身上有个不断成长以至于走向宽广的过程。而且列侬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缺陷或者美化自己，列侬永远在困惑中前行，永远给你惊喜也有挫败感。而在个人生活中一直追求平凡，他懂得爱，他也懂得如何让世界更多的人看到爱的希望。但同时，他也告诉大家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相信披头士！
（感谢上海音乐厅的工作人员的听写，这个讲稿纯粹是脱口秀，没有稿子，讲稿发表在《时代报》上）
（另外，现场播放的是纪录片《Imagine》,分段播放）
---------------------------------------------------------
來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374be40100m88c.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