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枕难眠

　　晚上10点，张磊走进了和平HOUSE，这是北京最知名的迪厅，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早有装扮靓丽的女服务员上来招呼，张磊随意点了杯酒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台上五光十色，忽明忽暗，有不知名的歌手在嘶声竭力地唱歌。10年了，想不到这老北京还是和以前一样。张磊把高脚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是黑方。他一向不喜欢太辛辣的酒，在国外喝得大多是葡萄酒或者红酒，味道甜腻而香醇。可是那个人喜欢，记得最后一次喝这酒还是跟那个人分手的时候吧，他举着杯子笑着看着自己：“喂，最后一次了，你都不陪我喝一杯？”说这话的时候他眸子里好像闪过一点晶亮。于是他沉默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那人笑着，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张磊，你以后找个好女孩在一起，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这话他是背对着他说的，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至今已有十年。

　　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国外努力打拼，才创下现在的成就，可是心里的孤独却从来也没有被填满过。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也有交往过，最后却总是以分手收场。

　　孑然一身似乎也只有回忆起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才有一丝温暖。

　　终于明白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那个人一样对他这么好。

　　然而他却轻易放了手。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失去了才懂得弥足珍贵。

　　不知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吗？张磊想。

　　对于说过的话做过的决定，他不后悔，但是至少给他回忆的空间。

　　“再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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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迷离，张磊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他酒量并不高，意识已经有些迷离。

　　嘈杂的音乐突然停了，台上有人报幕：“下面有请著名歌手吴秀波带来一首孤枕难眠！”

　　吴秀波三个字入耳，张磊心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一个修长而纤细的人影缓缓映入眼帘。

　　张磊挺得笔直得背颓然倒下，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把身体瘫在沙发上，自嘲，果然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音乐声响起，台上歌手唱得意外的好，声音磁性柔软，慢慢地渗透入心底。

　　张磊想自己一定是醉了，不然为什么总觉得他的声音如此熟悉。

　　告诉我 你等待的是我

　　告诉我 你不要再错过

　　你闪烁的眼眸仿佛有些话始终无法说出口

　　你快对我说 别害怕没有把握

　　告诉我 你曾失去太多

　　告诉我 你也害怕寂寞

　　我知道你无法去摆脱过去失败挫折的伤痛

　　你快对我说 别总是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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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波，今天就唱一首？”戴军倚着旁边的桌子看着吴秀波换衣服。

　　“是啊，我跟哥说过了。”吴秀波匆匆脱下上衣，换上自己的衣服。

　　他好象又瘦了，戴军想。腰间的线条显得更加纤细。

　　“怎么，伯父又发病了？”

　　“没有，就是这两天咳得厉害，晚上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吴秀波抬起眼睛朝他温润得笑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表情。“军子那我先走了，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了。”

　　“放心吧！”戴军对着吴秀波的背影喊，“替我向伯父带声好。”

　　吴秀波站在路边等车，夜色已深，一股凉风吹过，他微微缩了下脖子，双手怀抱着自己的肩。他从小就特别怕冷，每次大冬天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后来妈妈说胖了就不怕冷了，于是他就吃得很多把自己养胖。现在呢，他是想胖也胖不起来了。

　　他有些自嘲的想。

　　奇怪，平日明明在门口排成排的的士今天怎么一辆都不见，真TM见鬼了。吴秀波撅着嘴小声骂了一句，决定走到路口一点地方碰碰运气。

　　张磊走出酒吧的时候已经醉了七分，意识昏沉，脚下虚浮。

　　脑子里反反复复纠缠着那首孤枕难眠，那低沉柔和的声音一遍遍回荡。

　　脚下似乎踩着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歪撞上了一个人。

　　“喂！”吴秀波被撞得一个趔趄，肩膀生疼，回过头来想骂人。

　　“对不起……”张磊抬起头来歉然道。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他！再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望着那张俊美如昔只是更多了几分成熟的脸孔吴秀波一时无语。

　　“对不起，我……认识你吗？”张磊看着眼前的人，困惑地喃喃地问。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张脸，但是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看起来却如此熟悉。

　　吴秀波有些失望，原来他已经不记得他了。也对，十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他漠然地摇了摇头。

　　“哦！”张磊落寞地笑了，喃喃低语，“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我只是觉得，你的五官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过，他没有你这么瘦，也没有你这么好看，他是个很丑的小胖子……”

　　吴秀波脸色变了一变，很丑的小胖子，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个形象。他木着脸转身想走却被张磊拉住。

　　吴秀波忍无可忍回过头：“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张磊一怔，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突然伸出手拉住他，酒劲涌上来让他意识越来越迷离，眼前的人发怒的样子跟那个人当年竟是如此得像……

　　“喂喂……”吴秀波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慢慢滑倒下去，连忙伸手扶住他。

　　张磊明显是醉了，整张脸都泛着潮红。吴秀波扶着他哭笑不得，一脸无奈，最终只能低头看着他。

　　“十年了以为你酒量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一样。”

　　他自言自语着，扶着他的肩膀费力地将他往上提了提。

　　“可是重量好像增加了不少！”

　　　　

　　第二章 往事如烟

　　“热……”靠在肩上的人喃喃自语着，喷在他脖子的气息又暖又湿，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手扶着他的肩，见他眼眸紧闭整张脸涨得通红不禁叹了口气，伸手帮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风从玻璃窗外刮起来，似乎稍微纾解了身上的燥热，张磊舒了口气将整个身子斜斜倚在他身上，柔化了有些刚毅的面部曲线，沉睡的容颜一如当年，可是他们早已不复最初的光景。

　　吴秀波叹了口气，眸子移开望向窗外，夜色幽暗，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暗影。多年之前的那些岁月，清晰地仿佛还在昨天。

　　“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对面的年轻英俊的男子绷着脸，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答应。”

　　“太好了！”他欢呼一声，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片羞涩。“我……可以抱抱你吗？”

　　脸色僵硬了一会，对方还是点点头。

　　他还记得，他伸开双手将那个过于瘦弱的身子拥入怀中时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

　　那年，他21岁，张磊19岁。

　　那时他太过年轻，只以为真心付出就会有结果，从没想过爱情也是可以交易的。

　　“先生，到了！”

　　的哥的声音唤醒了吴秀波的意识，他这才看到前面是金碧辉煌的大酒店。这是北京首屈一指的五星酒店，他是在他口袋里找到的房卡，看来这家伙现在很有钱了。

　　瞪了眼睡得人事不知的家伙，掏出钱包付账下了车。

　　好重！压在肩膀上的重量让他有点吃不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张磊属于瘦高型，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想尽办法给他做好吃的让他补身体，可是这个人体重却一点也不见长，出国十年倒是变了，国外的伙食难道这么好？

　　用房卡刷开了门，他一手撑着张磊的身体喘了口气，正要插卡取电，张磊突然斜斜从他身上溜下去，他直觉得伸手去拦没想到刚才消耗的体力太多非但备有拦住还被他带的整个人向下倒去。

　　还真他妈狗血。

　　幸好身下铺着厚厚的地毯，不然这一跤可要摔掉他的老命了。

　　被沉重的身体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吴秀波别开脸喘着气全身无力一动也不想动。

　　啪的一声，房门自动弹上。四周顿时一片黑暗，吴秀波睁大眼睛，只听到自己吃力的喘息声，脑子里蹦出的意识竟然是：

混蛋！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当肉垫？





　　“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就不让你喝这么多了。”

　　吴秀波边嘀咕着边掏开钥匙开了门，半拖半抱着将人弄上了床，然后又拿了条热毛巾给他擦汗。

　　“妈妈……”喝醉的人显然意识不清，小声支吾着像是在饮泣。

　　“张磊，别怕啊，你妈妈没事的。”吴秀波轻轻拍着他的脸抚慰着，张磊渐渐安静下来。

　　吴秀波松了口气，他也喝了不少酒，虽然张磊瘦，但是把他弄上来也让他浑身也出了汗，他转身就进了浴室，洗了个通透的热水澡，抓了条毛巾打开玻璃门他愣住了，张磊瞪大眼睛直直站在面前。

　　“你醒了。”吴秀波下意识的拿毛巾遮住自己，尴尬得看着他。

　　“我要洗澡。”张磊直愣愣的说，一边就要朝里走去。

　　“哦！”吴秀波侧开身子让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他不好意思个什么？两人之间什么该做不该做的不都做过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张磊突然脚下一个趔趄。

　　“小心！”吴秀波伸手揽住他，忘记自己也是光脚踩在湿滑的大理石上。于是两个人纠缠着往地上倒去。

　　屁股好疼！吴秀波嘶了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但是仍然关切着躺在身上的人。

　　“张磊，你没事儿吧？”

　　张磊低着头，仿佛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

　　“你先起来好不好？”吴秀波没心思去纠结他奇怪的眼神，全身肌肉酸痛，再加上湿漉漉的浴室地板贴在背上的感觉绝不好受，他急于站起来。

　　然而张磊突然低头吻上了他的嘴。

　　那场莫名其妙的欢爱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吴秀波到现在也还没想明白。他只知道那是张磊唯一一次如此温柔的对待他，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是比起之前只知掠夺的蛮力却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因此而改善，没想到张磊对他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直到他决定放他自由。



怎么又想起这些陈年旧事？

　　吴秀波觉得头疼，狠狠瞪着趴在身上的人。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我就不会碰见你，就不会再想起这些事。

　　张磊无声无息的趴在他的身上，自然听不见他心里的怨言。

　　良久，吴秀波的眼神渐渐透出哀伤，伸出手抚摸他柔软的短发，叹息。

　　“欠你的！”

　　这么久了，当年那些事儿谁又分得清对错？

他只知道，无论快乐或者悲伤，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张磊，你哥来了？”

　　同学捅了捅他的手臂，他抬起头，那个人正站在校园门口，见他出来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意，朝他挥挥手。

　　“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哥哥，天天来接你下课！”

　　“是啊，就是胖了点，张磊，跟你长得可太不像了！嘿嘿……”

　　“我先走了！”他板着个脸朝同学点点头就转身朝那个人身边跑去。

　　“今天上课辛苦吗？”

　　胖胖的脸上写满了关怀。

　　他摇了摇头。

　　“还说没有，不然脸色怎么这么差……”那个人伸出手来，啪，被他打掉了。

　　他厌恶的四处看了看：“人很多，快走吧。”

　　他疾步向前，不想去看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黯然。

　　“阿磊，等等我。”身后的人在喊，他闷着头走往前走，手却被拉住。

　　“干什么？”他恼怒的抬头。

　　那个人的脸因为急速奔跑而略带红殷，苹果一般浮在两颊上，菱形的唇瓣微微张开。

　　“你走错方向了！”他温和地用绵软的语调说。他疑惑地看着他。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费那个钱干什么？回去吃就行了。”他皱眉冷冷道。

　　“就这一次好不好？”那个人笑容满溢，亮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让他心底轻轻一软，然而理智却骤然绷紧。

　　“不好！”他坚决地摇摇头。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吧。”他不耐烦的打断他，转身离开，剩下身后他一个人。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天是他生日。



　　张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眶一片湿润。

　　他又记起他了。

　　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那样清晰的展现在以前，每次回想他总是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当年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年轻不懂事，才会辜负这片捧上来的真心？

　　撑起发软的身子，他才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昨天是回国的第一天，下午调整时差之后，晚上出去溜达了碰巧到了和平HOUSE,他喝醉了？他揉揉发疼发胀的脑袋，他的酒量并非那么不济，也许是触景伤情吧？

　　突然他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衣物，睡衣是谁换的？

　　昨晚的一切在脑中回旋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似乎撞到了一个人，然后……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记忆中那熟悉的容颜，那熟悉的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也许只是梦吧。他自嘲地笑了笑，起身下床的时候目光触及一旁的床头柜，整个人有如五雷轰顶一般顿住了。那里整整齐齐摆着自己的衣物，不可能是服务员，那是谁？他颤抖着双手抚摸着折叠的衣物，熟悉的感觉让他一阵悸动。

　　是他吧。

　　除了他，再也没有人会对他如此体贴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