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知

　　吴秀波坐在病床上，望着打着石膏的手臂，蹙紧眉头。

　　事情发生的很意外，他只记得他当时正穿过马路，脑子里浮现的是跟张磊那些过去的片段。汽笛和紧急刹车的声音惊醒了他，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车子惯性前滑的巨大力量还是让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他头脑似乎出现了片刻的晕眩，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一张年轻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孔近距离地望着自己。

　　张磊……他张开嘴无声地呐喊，但是很快又将这个名字咽了回去，不是他……

　　“喂，这位先生……”黄志忠皱紧眉头看着神游太虚的人，他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得被撞傻了？

　　“啊，什么？”吴秀波回过神来，再度仔细看了眼跟自己说话的人。

　　奇怪，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请把你的身份证给我，我帮你办理住院手续。”

　　“住院？”吴秀波惊讶极了，“除了手上的伤不是没有什么大碍吗，不需要住院吧？”

　　黄志忠也是一愣：“医生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你头上撞了一个包，医生建议留院，如果消肿了就没事，如果没有的话还要继续治疗……”

　　吴秀波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疼得一咧嘴，果然肿了一大块，不禁嘟囔道：“如果一直没消肿呢？”

　　“那就麻烦了。”黄志忠皱紧眉头，摊上这种事谁都不好受，要是再碰上个狮子大开口的，他可就真地麻烦了。

　　真倒霉。张磊，都是你这个混蛋害的。吴秀波在心里发狠骂着那个人。一边抬头朝黄志忠微笑：“先生，谢谢你把我送到医院。这里没关系了，我自己处理就行了。你先走吧！”

　　黄志忠愣住了，不确定地看着他，眼前的人一脸真诚亲切，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

　　“不然你要留下来？”吴秀波茫然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无辜。

　　黄志忠觉得自己被打败了，他实在忍不住问：“你真的就这样让我走了？我可是肇事者！”他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让他留。

　　吴秀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禁微笑着道：“是我自己没看路，不是你的错。你先走吧。”

　　阳光落在吴秀波的笑脸上，模糊了他脸部的曲线，有种不真实的美好。

　　事发之后，黄志忠第一次这么仔细得观察着眼前这个人。这含笑的眼睛，这鼻子，这嘴巴，看起来竟然异样熟悉，可是他跟记忆里那个人分明又相差太多。

　　黄志忠深深的看着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迟疑地问：“你……是不是姓张？”

　　什么意思？吴秀波眼里充满困惑，但仍然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我姓吴。”

　　“是吗？”黄志忠自嘲地笑了，他今天肯定是中了张磊的邪，不然怎么会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跟那个人有些相像。

　　“那……我先走了？”

　　“再见！”

　　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回头。

　　“要不要我帮你通知家人？”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你饿不饿，我帮你买点吃的吧？”

　　“谢谢，我不饿！”

　　“我还是帮你把住院手续办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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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秀波黑亮的大眼睛深深地看着他，黄志忠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如此尴尬，几乎想要落荒而逃。而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干什么？

　　吴秀波突然笑了，从一旁的外衣口袋里取出身份证：“那谢谢你了！”

　　黄志忠不敢再看他一眼，狼狈地逃了出去。




　　酒保将张磊引到戴军身边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微微皱起眉头，显然是一些麻烦事。

　　张磊记得这个人，他昨晚他曾经为秀波报幕。

　　“……嗯，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过去看你……我知道，先不告诉伯父……”

　　他神色凝重，但是语气轻柔，张磊猜测，对面的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一定相当重要。

　　戴军挂掉电话，酒保趁机走上去：“军哥，这位先生要找秀波哥。”

　　戴军挥挥手，示意酒保离开。一边上下打量他几眼，这个人一身名牌服装，气度不凡，一时倒也不敢小视。“我是这里的主管戴军，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他竟是这里的主管？张磊诧异，脸上却丝毫不露：“张磊！”

　　“请问张先生找秀波有什么事？”

　　“有些私人事情。请问他今天会来吗？”

　　私人事情？戴军看了一眼张磊，心里暗自疑惑。

　　“您跟秀波认识？”

　　“……是旧识。”

　　旧识？戴军看出他略显犹豫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跟秀波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张磊这个人。

　　“秀波今天有点事不会来了。张先生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张磊皱了皱眉：“那么，请问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张先生！”戴军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不说出目的的话，我是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戴军强硬的态度以及对那个人保护者的姿态让张磊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他想了想，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麻烦转交吴先生，并请转告他，我想跟他谈谈！”

　　“好！”戴军扫了一眼名片，漫不经心的点头答应。

　　WAVE公司总经理？听都没听过。想必是哪家不知名的小公司，仗着有几个臭钱而已。

　　他在心底冷笑，臭小子，想打秀波主意，门都没有！

　　张磊走出门口的时候，有个人正从门外走进来。那个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戴着一双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一开口却透着爽朗味，十分熟络地跟戴军打招呼。

　　两个人擦肩而过，张磊已经走出了房门，却忽然隐隐听到那人提到了秀波的名字。

　　他蓦然停下脚步。

　　　　第六章 孙淳

　　“杨导，您不是去东北拍戏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见到来人戴军皱了皱眉，皮笑肉不笑地问候，随手将那张名片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今天的不速之客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这个人叫做杨文军，是著名的导演，自从两年之前在这里发现了秀波之后就特别喜欢他，一定要挖他去当演戏。为这事健哥差点跟他打起来，后来秀波明确表示自己不当演员这事才作罢。但是从此之后杨文军还真是只要是没事的时候就市场上天天上这来转悠，美其名曰是来放松心情，但是谁都知道他那颗心未死。

　　杨文军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笑着回答：“昨天刚回来的，过了两个月的野人生活，终于回归现代社会了。”他伸手大力拍了拍戴军的肩膀，目光四处转了转，“秀波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他今天有事儿不来了。”戴军闪着肩膀躲过杨文军的袭击，一边伸手去拿桌上今天的安排表看起来，表明了不想应付对方。

　　但是杨文军可不是省油的灯，对和平HOUSE这点事知道的比张磊清楚一百倍，戴军想蒙混过关那也是门都没有。

　　“戴军，你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晚上能有啥事儿呀？要不然我现在打电话给他？”说罢还真掏出手机来。

　　姜果然是老的辣，戴军心里咯噔一下，无可奈何地拦住他：“行行行你别打了，算我怕了你了。秀波临时出了点事，来不了了。”

　　杨文军皱眉，戴军的表情让他有些不妙的预感。

　　“出什么事了？”

　　“他出了车祸，现在在新华医院。”

　　“什么？！！！伤了哪里，严不严重？”

　　“没什么事儿，听说就是一点小擦伤。刚才还给我打电话来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真的？”杨文军还是不放心，“我还是过去看看他吧。”

　　他风风火火转身就走，戴军想拦也拦不住。何况他心里也确实不放心，刚好健哥不在，他又抽不开身。让他去看看也好，虽然他挺讨厌这个杨导的，但是他对秀波的好是毋庸置疑的。




　　黄志忠办好手续，想了想又出去买了点吃的才回病房。

　　房门虚掩着，隐隐从里面传出谈话声，黄志忠从空隙间看过去，只见一个男子坐在床头背对着他，看不见面容，两个人交谈着，看来是吴秀波的朋友。

　　“……你！！……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她到底有哪点好，值得你这样？”那男子声音低沉中带着隐隐压抑的怒火。

　　“其实也不能怪她，是我自己的原因，她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是我自己傻……”吴秀波低着头，语声低柔。

　　“你就是太傻了。”那男子生气地道，吴秀波就沉默着不说话了。

　　男子显然不解气，停了一会又说：“你说她出国就出国了，还回来干嘛？”

　　吴秀波哼了一声，“这是她的家，你总不能让她不回来吧？”

　　男子更怒：“回来就回来，干嘛还要让你碰见，这算什么，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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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黄志忠拎着袋子站在门口，一时犹豫是不是该进去。

　　“好了，孙淳。别提他了，我头疼！”吴秀波柔软的语调略带撒娇。

　　黄志忠从没有想过一个男人也可以撒娇地如此自然而可爱，难怪对面的人弃械投降。

　　“你怎么样？头疼得厉害吗？我去叫医生。”

　　“你不说我就不头疼了！”

　　“臭小子！”

　　隔得远远的，黄志忠似乎也能看到那人脸上略带狡猾的笑像一只得逞的猫，不由自主也随之微笑。

　　腾出一只手来敲了敲门，两个人四只眼睛顿时齐刷刷看向他。那个叫孙淳的人长得如他的声音成熟稳重。

　　“不好意思打扰了。”黄志忠走过来将东西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对吴秀波温柔地笑笑，“怕你饿了，我给你买了点吃的。”

　　“黄先生，谢谢你。”吴秀波略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人，“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孙淳，这位就是……”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黄志忠！”黄志忠伸出手来。

　　“孙淳！”孙淳握住了黄志忠的手。

　　“黄先生，我朋友来了，你如果有事，可以先走了。”

　　吴秀波看着他，十分体贴地说，黄志忠眉毛一挑，有些忍无可忍，这人从事发到现在都急着把自己推出去，这是一个被撞者应有的反应吗？他将目光调到孙淳身上。

　　“孙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单独跟你谈一谈。”

　　孙淳疑惑地看了眼吴秀波，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便点了点头：“请！”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谈？看着两人联袂而出。吴秀波满头雾水莫名其妙。

　　旁边食物散发出阵阵香气，勾人食欲，吴秀波的肚子很配合地叽里咕噜叫了起来。


　　　　第七章 重逢

　　张磊心急如焚地走进病房，正看到那人姿势别扭地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卤煮无从下手。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整个脸部轮廓，缥缈的仿佛不真实。

　　但是——是他！

　　尽管面容改变，尽管时光推移，在重逢的那一瞬间，张磊还是无比肯定这个人就是他。

　　十年的漫长思念，这个人早已如某种图腾一般铭刻入自己的心底。

　　他活着，他没事。张磊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难以形容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时自己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惧，让他几乎一刻不停的赶到医院。

　　一路上他只有一个念头，你绝不能出事，至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秀波……”

　　熟悉的名字从嘴唇沙哑的蹦出，仿佛是从心底呐喊出声。

　　吴秀波震惊地抬头，怎么会是他？因为奔跑而急促喘息的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狂喜与幸福，深刻的仿佛要将自己烙入他的心房。握住塑料碗的手不由一抖，滚烫的汁液溅了出来烫了手，他疼的呻吟一声将碗放到一边桌上。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张磊瞬间回过神来，几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巾帮他擦拭烫的红肿的手背。

　　“你怎么样？”

　　焦急的声音和眼里掩不住的关切让吴秀波愣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捧着他手好似捧着宝贝的人，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连手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张磊？”

　　软糯而不确定的嗓音让张磊心一跳，低头望着他。这时近了，俯视的角度让他将他整个五官和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他真好看，张磊无法形容此时心底的感觉。那无辜的黑眸清澈水亮，长长的睫毛仿佛一把小扇子，鼻梁挺直，菱形的薄唇微微张开，雕刻一般脸部曲线完美的延伸到脖颈，宽松的病服下掩盖着健康白皙的皮肤。

　　听不见回答，却看见那张俊美的脸孔呆呆看着自己，眼里燃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热切。吴秀波忍不住缩了缩手将手指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昨天到现在，他心情还没有恢复。没想到这个人又如此离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张磊终于回过神来，他居然看呆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看着这个人看呆。

　　“对不起，秀波，我听说你出了车祸，所以来看看你，你伤得怎么样？严重吗？你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出了车祸？”

　　无视他焦急的表情，吴秀波讶异的打断他。这件事他只通知了孙淳和戴军，张磊怎么会知道的？

　　“我今天去和平HOUSE找你才无意间听说的。”

　　“你找我干什么？”吴秀波更加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想起昨天不太愉快的见面又蹙起眉头，冷哼一声“昨天不是说不认识我了吗？”

　　张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昨天的事，但是他说过什么他却忘记了，不禁愧疚地说：“我昨天说了什么？对不起，昨天我喝醉了，没有认出你来。”

　　“不敢当。”吴秀波冷笑，“我这个很丑的小胖子，你当然不认识了。”

　　“秀波，我……”张磊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起。

　　“算了！”吴秀波再度冷冷打断他，别开脸，“都是陈年旧事，不必再提了。你现在也看到我了，我没事儿，你可以走了。”

　　张磊看着他别开的脸，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五味杂陈。

　　十年之前，无论他如何伤害他，他总是包容地爱他，对他温暖地笑着。而现在，他吝于给他一丝笑容。

　　时光流逝，情景已经完全反过来了，真是自作自受，他在心底苦笑。

　　“秀波。”杨文军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里面安静伫立的两个人不禁一愣。

　　“文军？”吴秀波回过头，怔了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杨文军瞥了眼张磊，“这位是？”

　　张磊也认出他来，沉默不语。

　　“啊？”吴秀波看了眼张磊，觉得头疼，“呃，他是我……表弟。”

　　“哦？没听你提过啊。”杨文军有点疑惑，仔细看了眼张磊，莫名觉得有点熟悉，但还是笑着伸出手，“我是杨文军，秀波的好朋友。对了，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弟弟？这个词从吴秀波嘴里蹦出来却让他心痛，他终于知道当年他拿这个称呼来应付他的同学们时那个人的心情。

　　“我是张磊！”他漠然地跟他握了握手。

　　杨文军嘻嘻一笑：“表弟你好，对了，我是导演，这是我名片。我觉得你长得很有特质，如果你有兴趣进入演艺圈的话可以跟我联系。”

　　“文军！”吴秀波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扶住额头，无可奈何地说。

　　“呵呵，开玩笑而已，职业病……”杨文军笑嘻嘻将目光转到吴秀波身上，触及到他右手上厚厚的石膏，顿时脸色一变，语气严肃起来，“你手怎么了？”

　　“额……”吴秀波不自禁地缩了缩手，“断了……”

　　“什么？？！！戴军那小子还说你没什么事，气死我了。”

　　“除了这真得没什么大碍了……”吴秀波不安地看了一眼张磊。“我真没事，你刚回来也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你这样我怎么能走！对不起，张表弟，请让让……”杨文军挤开张磊，坐到床头一把握住他没受伤的手，“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了，孙淳已经过来了，他会照顾我的。”

　　“孙淳不是要上班吗？我刚拍完这部戏正打算好好歇歇。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两人熟络亲密，张磊觉得自己很多余，他有些黯然地想，也许他身边已经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

　　“张磊？”

　　熟悉的声音让他抬起头来，正看到黄志忠诧异的双眸。


　　　　第八章 挑明



　　小小的病房一时静谧下来，涌动着一股莫名的诡异气息。

　　“你怎么在这里？”张磊迟疑而困惑地看着不久前见过的人。

　　孙淳皱紧眉头，他刚才远远看到这个家伙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旁边的黄志忠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这家伙怎么来了？他是唯一清楚了解当年事情真相的人，所以对张磊实在没有好脸色看。

　　还有，什么是张表弟？孙淳将目光调到病床上的人身上，吴秀波连忙无辜地摇摇头。

　　“孙淳，这位是谁啊？”杨文军好奇得看着对峙的两人，“张表弟，你认识他？”

　　张磊迟疑了一会解释：“志忠是我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吴秀波惊异极了，仔细看了眼黄志忠的脸，却没有什么印象，毕竟张磊从没有认真介绍过他的同学给他。

　　“我不小心将这位吴先生撞伤了，所以送他来医院。”黄志忠指了指吴秀波，然后又看看张磊，满脸疑惑。“张磊，你这是……”

　　“原来是你把秀波撞伤的！”杨文军顿时寒下一张脸，“张磊，他既然是你的同学，你可要为你表哥讨个公道。”

　　“表哥？张磊，吴先生是你表哥？”黄志忠目瞪口呆，他转头望向吴秀波，他正因惊讶而睁大黑色的双眸，清秀的脸庞和微张的双唇，彼时不成型的念头在这一刻突然浮上心头，分明感觉完全不同的脸竟和当年那个人渐渐重合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他就是你哥哥？以前开饭馆的那个哥哥？”

　　吴秀波一怔，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他再度仔细观察了一下黄志忠却仍然没有任何记忆，只得嗫嚅着困惑道：“你好，你认识我？”

　　这无疑是承认了，黄志忠浑身一震，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张磊。

　　张磊心乱如麻。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真得没有想到，撞伤吴秀波的人竟会是黄志忠，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状况下重逢。他该怎么解释？他该怎么回答。当年种下的结，现在该怎么解开？

　　“什么哥哥弟弟的？”杨文军越看越是疑惑，但是隐约猜出他们都是旧识，“秀波，你也认识他？还有，你以前开过饭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吴秀波摸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呵呵，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的事儿？值得深挖。杨文军摸着下巴眼神深邃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好谈了，这位先生，对于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吧？”

　　黄志忠将眼神从沉默无言的张磊身上收回，又转到吴秀波身上，竟是忍不住翘起嘴角：“我刚才已经跟孙先生谈过了。吴先生，你放心，你的医药费我会负责到底的。”

　　原来他们出门谈的是这件事，吴秀波狠狠瞪了孙淳一眼，孙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黄志忠，刚才他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这会突然变得这么意志坚决？

　　“黄先生，我刚才说过了，这次是意外，而且起因也在我自己，你真的可以走了，没有关系的。”

　　吴秀波真诚而柔软地说，那双明亮的双眸让黄志忠觉得心头一阵热血涌起。没想到十年不见，当年那个人虽然外形改变，性格却丝毫未变，他努力抑制住心头的激动：“吴先生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我跟张磊是老同学了，你是张磊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哥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请随时联系我。”

　　“嗯？”吴秀波对他突然的热切觉得有些糊涂，但还是伸手接过名片。

　　杨文军皱着眉头，这小子怎么突然激动成这样，还什么哥哥，呸，肉麻死了。

　　“咳咳。”孙淳终于忍不住开口，“秀波还需要休息，大家都先回去吧。”

　　“对对对，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秀波就行了。”杨文军一脸理所当然。

　　“不用了。文军，你刚回来，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好吗？”吴秀波推推他的手臂，一脸温柔得看着他。

　　杨文军出乎意料的没有纠缠下去，善解人意的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吴……先生，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黄志忠看了眼张磊，见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复杂，心中不忍，“张磊，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吧。我先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跟着杨文军走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四周的空气都有些凝滞。孙淳看着呆立原地的张磊，皱起眉：“你还不走？”

　　张磊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吴秀波，吴秀波被他看地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别开脸去不看他。

　　“秀波，我想和你谈谈。”

　　张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吴秀波微微一震，僵硬着回答：“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

　　“今天不跟你讲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孙淳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臭小子，你还想伤他到什么时候。快滚。”

　　张磊眼眸一动，孙淳竟是知道他的。“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快滚？”孙淳火大地揪着他往外走。

　　张磊一把拧住他的手，两个人力道相当，顿时纠缠在一块，谁也不让谁。

　　“够了！”吴秀波头疼的喊了一句，“孙淳，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谈谈。”

　　“秀波！”孙淳皱起眉头。

　　吴秀波看着他缓缓摇摇头，他很清楚，有些事迟早要面对，逃避并不是办法。

　　似乎是读懂了他目光的含义，孙淳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妥协。

　　忿忿不平地收了手，甩手离开。

　　门啪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谢谢你。”张磊望着吴秀波，低声说。

　　吴秀波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疼，却不想在这人面前示弱，抬起眼直直看着他，冷淡地说：“不客气，想说什么就快说吧。”





　　时间接近午夜，装饰豪华的咖啡屋里依旧灯火通明。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各放了一杯浓郁的咖啡，香气四溢，但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动它的意思。

　　“今日科技的总裁？黄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杨文军扫过名片，眼镜后面的目光寒寒射向黄志忠。

　　“杨导，过奖了，杨导的大名，志忠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实在三生有幸。”

　　黄志忠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眼刀杀回去。

　　杨文军翘起二郎腿，就着燃起的烟吸了一口：“黄先生是聪明之人，想必知道今天请你出来是为了什么？对吗？”

　　“杨导，有什么话就请明说吧，不必拐弯抹角了。”

　　“好！”杨文军一拍桌子，“黄先生是个爽快人，那么我就直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