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相关，斯内普相关

其一、碧空



他轻声说：“看着我。”望着那双碧绿眼眸，就仿佛是另一个谁的灵魂透过别人的眼这样凝望着他,深情的，悲哀的，苍凉的。述说生者的苦痛和将死者的孤凄，慰藉着他一直以来的孤独和——无助。　

下一刻，死亡攫取他的呼吸，鲜血渐渐止住凝结，眼眸失去光彩，时光静止了。　

此时夜空可否有流星划过。　



第一次，哈利觉得自己心里某些东西坍塌散落，记忆潮水般褪去，蔓延上来的是无尽虚空，真空般存在，令人窒息。　
　
他环顾四周，周围密麻凌乱的瓶罐层层叠叠，压抑气息弥漫在这狭小空间，各种草药气息混合与那凌乱景象映在一起，有令人出现幻觉般的眩晕。哈利突然觉得惊慌，下意识地四处看，仿佛斯内普还会从哪里走出来，凌厉目光怨恨愤怒交杂地看他，说：“你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哈利身体一抖几乎便欲夺门而出，手已抓住冰凉黄铜门把却又突然醒悟过来，自嘲地笑笑，回过来重新打量这空寂房间。　
　
高得到顶的立柜装载了太多东西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要倒压下来，向上看时，四面八方杂乱各异物品都在努力想要挤入视线，晃的人眼晕。装着黏稠棕褐色液体的玻璃瓶，枯萎干黄的草叶，黯淡发光的甲虫眼睛，陈旧腐败浮在瓶里的不知什么。刹那间哈利又有种熟悉感觉，斯内普正在何处。哈利茫然盲目地转着身。斯内普身影面容层层叠叠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闪烁在那些深浅色玻璃瓶的黯淡微光里，无言无声地望着哈利。　
　
他还在这里，哈利平静下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闭上眼静静感受这气氛，各种幻觉立刻纷至沓来。　

斯内普正从他背后走来，黑袍扬起的微风拂在哈利脸上。哈利几乎断定下一刻斯内普就会用冷酷声调说：　

“你好，哈利。”斯内普正在从高处拿下什么药剂，斯内普正在打开抽屉，钥匙摩擦的声音，锁啪嗒打开 的声音，木头相互碰撞的声音，屋子里的东西仿佛都活了过来，发出悉悉簌簌的响动。这是幻觉，哈利清楚地知道，过于死寂反而造成的幻听，耳内充斥着嗡嗡鸣响，蜜蜂高速振翼撞击耳膜，嘈杂中斯内普从背后伸出手要抓住哈利肩膀，哈利不由自主地睁开眼向后看去，刹那间万物噤声，静态的光线里哈利觉得每样物品都一起看向他。　
　
而这里，曾经长驻着怎样一个灵魂。哈利慢慢地回想，忆起第一次开学在那地下阴冷潮湿的教室。斯内普厌恶地看着他，他直视他的眼睛，看进灵魂里去。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哈利以为斯内普不过是他一来就对他没有好印象，因为自己。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哈利才明白过来，当时斯内普的一举一动，面对的是他身上并不自知的久远记忆，他所憎恶和屈服的，都与当时的哈利无关。　
　
他不是哈利，而是斯内普最爱和最恨的人混合的印记。哈利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就看到当年的詹姆，　

嘲笑他，讥讽他，每个动作都在向他说，嗨，你看我在这里。现在他这么公然地坐在他面前，心里的怒火就一下子升起来了。可是哈利抬起头，莉莉那双幽碧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只象很久以前那样，而斯人已逝，恍惚间有时空错乱的感觉。那时，那处。别过脸去，不能再看。　
　
哈利记起来，以前他从未意识到，斯内普那么刻意地略过他母亲。不提一字。　
　
“得了，”小天狼星说，“他之所以救你，是因为你父亲曾经救过他一命。”　
　
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切谜团迎刃而解，自己父亲竟然曾经救过斯内普，所以斯内普才会来救自己，詹姆的儿子。他那么骄傲，居高临下地想着，原来如此，他不过是要还詹姆的人情。



忧伤地微笑，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真相摆在眼前，不同的解读导致它成了全盘的谎言。　

一个奇妙复杂的拼图，合得那么天衣无缝的两块，事实上毫不相关。认定那些碎片之间相互关联，呈现出来的图形七零八落，自己一厢情愿勾描出来的情景，风一吹便散的无踪影。哈利回想着以前见到斯内普时，他的黑深眼睛感情絮乱复杂，是否自己潜意识里认为那里透露出对自己深深的厌恶，照出自己扭曲变形的身影，强化了那些负面的波动。也许，也许里面也有爱护的成分。哈利努力地回忆着，斯内普的脸模糊地在眼前晃动，眼睛和脸上的表情不断随和哈利的想像变化，却都不象是哈利印象中的斯内普。直到这时，哈利才想起来，斯内普很少近距离地只是他，远远地用目光眺望，哈利一掠而过他的神情，斯内普傲慢　

地看他。　
是自己被那些浮云蒙蔽了双眼，又或者是那个男人把那些隐藏得太好。　

人们从来忽略太近太常见的东西。　

手边没有什么可以寄托哀思的东西。那本署名混血王子的魔药课本早在那场铺天烈火中连灰烬都已不存在。　

七年，七年以来自己有了多少值得信任的朋友，罗恩，赫敏，小天狼星，卢平，海格。大家相互依靠相互保护相互倾诉，从对方得到慰藉的力量，一起欢笑和悲伤，坚固的友谊，回忆温馨幸福。　

斯内普，曾经。　

遇见的时候，想到他的时候，提到他的时候，心底总是充满嘲讽，不屑，鄙视。待到了解真相，知晓他的悲哀和对自己的爱护的时候，无论想怎样表达自己对他的敬意，尊重和仰慕，都已经无法跨过生死的界限，到达那个人的视听了。　

如果时间能倒退回去，哈利可以确定自己仍旧不会对那样的斯内普产生好感，不会把他当成别的老师那样对待，除非他了解那真实，可它被揭晓必定已是在斯内普死了之后，才能那么完整透彻地托付给他。　

所以他注定不能。　

世事常这样叫人感到无力，不甘心，悔恨，难过，可哪怕能从头来一次，结局仍是不会有什么区别。　


心脏压抑得难以跳动，手紧紧攥住什么的姿势，用力得褪去血色的苍白。空气沉默凝重，阴冷潮湿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一如那个人给他深刻烙在记忆里不可磨灭的性格剪影。无数教堂里的沉重大钟一齐敲动撞击，声音浑厚低沉闷重连绵不绝，空气嗡嗡振响，无处躲避心底波涛起伏的猛烈情感。　

门“啪”的一声打开，赫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哈利惊愕地抬起头，那些思绪一下子消失在空气中，幻音停止了。　

“赫敏？”　

“哈利你真的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很久了，是差点没头的尼克告诉我你在这里的，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以前留下什么东西在这里吗？”　

“那倒不是，其实是因为·····”哈利一下停了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赫敏美丽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斯内普教授，那本混血王子，他····”嘴里蹦出些语无伦次的句子，随后就笑了，低低地说。　

“只是一些回忆吧。”　

这时他忽然想要去拿那个人的课堂讲义来看看，细细地望去那些字母，那些句子，倾尽心血所教授的知识，能找出什么来呢，还会跟自己曾经看到的那课本上凌乱笔迹有一丝相似么。　

“哈利？”赫敏看哈利僵立无神的样子，问了声。　

“啊？”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仍是怔怔地在想些什么。　

赫敏有些焦急起来，拉起哈利便走：“快点，麦格教授还有罗恩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不要让大家担心。”　

“可是····”哈利张张嘴，分明想说些什么，可刚才的混乱感觉又涌上来，心底想要呐喊着什么，声音思想却都一时卡了壳，堵着无法表达。　

门被“啪嗒”一声关上，封闭了这个狭小空间，时间于此刻静止，再无人打扰这安宁。桌椅都还未曾有薄薄灰尘，那些东西都整齐排列，按着各自的位置。　

是谁看不到光明降临，在最绝望的黎明时离开。　

而今。　

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2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