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我认识中解脱
作者：张工
摘要：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认识自己，一个人成功的前提是他有能力改变自己，不要过分地根据分析家、哲学家的观点。如果我们还是根据别人的标准来认识自己，那么所认识的就只是“他们”，而不是“我们”，因此我们应该认识的就是自己的真相。“解脱在于认识自己和彻底从精神上改变自己”。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把能够从某种困境中摆脱出来称之为解脱。而佛教意义上的解脱，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佛教视解脱为人生修行过程中一项重大的变化，从人的思想境界层面来说，等同于一次脱胎换骨的升华。佛教的解脱在人的一生中通常包含二大层次，一种是终极解脱，也就是佛法修行者的最终目的。佛陀说：“修习梵行就是以涅槃为其目标，为其进入绝对真谛的最后关口、为其最终目的”。（杂部经）修行者把生命的解脱希望寄托于死后，并以涅槃（圆寂）为终点。另一种是当下的解脱，修行者并不把希望寄托于没有把握的死后或来世，他们认为真正的修行者在修行路上丝毫不会懈怠，决不把精进推到明天，成功的希望就在于觉悟今生，把握当下。倡导人间佛教的修行者大都践行的是此种解脱。它向我们表达了一种学佛的态度，“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它不只是要我们在生活中体悟空性、体悟大圆满的真理，更多的是强调了做人的道理。要做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就要从生活中一点一滴做起，从当下做起，从身边做起，不要流于表面的形式，要从我们的内心深处下功夫。佛教中的禅宗法门力行的就是这样一种解脱。我们今天要介绍的克里希那穆提（以下简称克氏）在这方面也是一个典型的人物。
克氏（1895—1986）：印度著名哲学家，20世纪最受推崇的心灵导师，曾被《时代周刊》评为20世纪世界最伟大的五大圣者之一，是与20世纪60年代开始的“新时代运动”（东西文化合流运动）紧密相关的思想大师，在西方有非常大的影响。他主张真理纯属个人了悟，一定要用自己的思考来照亮自己,从自我认识中获得解脱。他经常教导学生：只有洞察这充斥着暴力和冲突的外部世界，才能真正懂得自己；只有脱离尘世的法则，才能不为世俗生活所累。
克氏一生都在帮助人类从恐惧中彻底解脱，体会生活的真正乐趣。他的四十余本著作，全部由演讲和谈话集结而成，目前已被译成47种文字出版，在欧美、印度及澳洲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国内已经翻译引进过他的多部作品。
克氏的成长并非一帆风顺，少年的克氏不像常人所认为的是个天资聪明的神童之类的孩子，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一次又一次地饱受疟疾之苦。有一段时期他经常抽筋，他的鼻子和嘴也经常流血，经常无法上学。克氏对学校的课业没有多大兴趣，几乎所有考试都不及格的。他很迷糊，不爱说话，对于世俗的琐事缺乏兴趣，眼睛老是凝视远方，好像在遥望地平线的彼岸，这些都使他的老师误认他是个智障儿童。
在克氏接受灵性方面的知识以后，逐渐开始显示出许多非同常人的特点，经常会发生一些灵魂出体的神秘经验。当时的神智学会一心想把他培养成像弥勒佛或弥赛亚那样的世界导师。
1929年，克氏宣布解散专门为他设立的“世界明星社”，并退还所有信众的捐款。“因为真理不在人为组织中，它是无限的，纯属个人内心的了悟，一旦落入组织运作或上师崇拜，人心就会开始僵化、定型、软弱、残缺。”在那次的宣言中，他首度以第一人称透露了内心的体悟。他阐明他的任务乃是解放全人类，帮助受苦的人从恐怖和各种制约里解脱，进而体会到至乐和证入实相的况味。他的另一项为人的宣布则是，以往他所经历过的神秘通灵现象，其实是受到传统和习性的影响而投射出来的念相。从此这位被神智学会挑选出来的救世主，才开始独立无染地放射出自性的光华。
浏览克氏的一生，可以看到有不少与众不同的个性，有些个性表现出来的行为，和人们通常所认可的有很大的差异，当然是见仁见智，是否真理总要见证于实践的证明才可以定结论，向读者推荐克氏，乃是让大家增加多元化知识，多一项学习、选择的法门，是否适合你，相信自有判断。
克氏的教诲看似哲学、禅、中观与佛家的原始观点，但是其涵盖的层面以及微细的程度又似乎超越了以上的范畴；基本上他是一位无法被归类的老师，因此，佛学家肯定他是“中观”的导师，印度教吠檀多学者认为他是彻底的“觉者”，神智学者则认为他是地地道道的“禅”师，西方也有把他称为基督的化身，哲学家的。克氏对任何派别的宗教、哲学或心理学皆不认同，尤其反感参与任何组织、包括宗教在内的活动。克氏认为“所有的组织都会局限人类,不论是宗教组织、政治组织或与社会改革有关的组织,都不可能带来自由。人类已经越来越组织化了。”克氏还说过：“一旦身为印度教徒你就无法独立了，同样的，佛教徒、回教徒和基督徒也都无法独立。一个因承诺而受到束缚的人怎么可能寂然独立呢?寂然独立意味着不受影响、天真、自在与圆满。假如你真的能寂然独立，就能大隐于市，而且永远会做局外人。能够寂然独立，才会有完整的行动及合作的精神；因为爱是完整的”。
克氏以毫不妥协的精神，首先揭开的无明之网就是从古至今流传最广、最久远的宗教修炼中的方便之说。克氏指出，人类心灵演化的终极境界便是证悟实相、真理与至福，而传统的修证和冥想途径最常见的却是持咒、念佛、观想之类的方便法门。克氏认为这类的方便法门不但无益，而且有害，他在《人类的当务之急》这本书里非常透彻而详尽地指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冥想，什么是错误的冥想。他说：“冥想既不是重复诵念，也不是神通经验，更不是刻意止念。咒语和念珠虽然可以使妄念安歇，然而在本质上这不过是一种自我催眠的形式，还不如服镇定剂算了。”
克氏的真理显然是以人为本位的，在他的论著中可以深刻地体会到和现实社会紧密贴近的特点，很少有谈及到未来世或者其它空间的情形，他认为太多地强调未来往往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最重要的事是把握当下。他不像传统的宗教导师总是致力于集体秩序的维护，总劝人忍辱、持戒、行善，臣服于社会认同的美德；他更深一层地洞悉到人心若是没有自由的空间，就会因压抑和不忠于自己的真相而滋生出暴力及失序，而集体的秩序也会跟着瓦解。毕竟所谓的国家、社会和民族这些宏观名词，不过就是许多被压抑的个人组合而成的。然而从古至今个人对抗集体的战争一直没间断过，世界并没有因反叛和革命而获得改善，人类也没因此而真正转变。在这个宏观的议题上，克氏也有他的洞见，他认为人类的自我感和与其他生命之间的关系创造了社会和宇宙，因此个人就是宇宙。他认为社会运动和政治改革都无法彻底转变这个世界，除非每个人快速地产生突变。他说：“制度永远不能改变人类，制度永远是被人类改变的。”
克氏教诲的重点：“人人皆有能力靠自己进入自由的了悟领域，而所谓的真相、真理或道，都指向同一境界。”
克氏认为：“在寻道者和实相之间，不能有任何仲介者。”在这一点上，他要求彻底的“自力救赎”。他告诉那些寻道者：“你不需要寻找，实相就在眼前，真理就在‘本来面目’之中，这就是它的美妙之处。”
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认识自己，一个人成功的前提是他有能力改变自己，不要过分地根据分析家、哲学家的观点。如果我们还是根据别人的标准来认识自己，那么所认识的就只是“他们”，而不是“我们”，因此我们应该认识的就是自己的真相。“解脱在于认识自己和彻底从精神上改变自己”。
有许多人认为：所有的道路都通向真理，你走佛教的路，他走基督教的路，最后都会相遇于同一个地方。仔细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这种说法显然是不合理的。其实真理根本是无路可循的，而它的美也就在于此，因为它是活生生的。一个死的东西才是有路可循的，因为它是静止不动的。但是如果你知道真理是活的，互动的，不驻留的，既不在佛寺、教堂里，也没有任何宗教、上师或哲人能领你到那儿去，那时你才会明白，这活生生的东西就是你的本来面目——你的愤怒、你的残忍、你的凶暴、绝望、痛苦和悲伤。能认清这些就是真理。只有学会如何去观察生活中的这些真相，你才可能了解真理。你是无法透过空想、文字障、期望或恐惧而得到它的。“能够认识生命的‘本来面目’，冲突和矛盾就能止息。能如实观照‘本来面目’，就能从‘本来面目’之中解脱。”
克氏很少设定一个直接向“自我”挑战的立场。他从不问“我是谁”，他先剥除自我的添加物，逐步揭发自我的真相。自我这个东西，总是透过思想制造的意志力使自己得以永存，因此否定它所有的特质，才能使它熄灭。透过觉性与否定，就能停止思想、时间及自我感。
看清了人类心智的本质、结构以及意识里的业力活动之后，智慧就产生了：心智和思想，就是束缚我们、使我们产生痛苦的原因。对克氏而言，所有企图从“本来面目”的反面下手的修正，都只能带来一半的解答，它不可能完全解除人心深处那些非同小可的业力。“我们不该只透过概念的投射，缓慢地将痛苦转为快乐、将贪婪转为慈爱，我们必须向痛苦的根部直接下手，使它的本质彻底转化。这份转化和程度及质地无关，纯粹是本性、结构及次元上的突变。”
克氏认为：要从根本改变社会，必须先改变个人意识才可以。他一直强调自我觉察（觉知）以及了解自我局限、宗教与民族制约的必要。他一直指陈“开放”的极度重要，因为“脑里广大的空间有着无可想象的能量”。这个广大的空间，或许是他创造力的源泉，也是对这么多人产生了如许冲击的关键所在。“你知道目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世界的现况就是我们每个人内心现况的投射，我们是什么，世界就是什么。我们大部分人都处在混乱之中，我们贪得无厌、占有、嫉妒、苛责于人。这就是世界的现况，只是更戏剧化、更残忍一些。但是不论你或你的老师，都不肯花一点时间来想想这一切；只要你每天花点时间，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些事情，才有可能带来全面的变革，创造出新世界。”
在修炼界，我们不断听到宗教家的保证——只要举行某些仪式、诵念某些祷词或咒语、认同某些形式、压制欲念、控制思想、升华我们的热情、限制口腹之欲、疏导性欲等，身心饱受这些磨练以后，就能在这渺小的生命之后，觅得某项至宝。这正是上百万宗教人士世世代代所行之道。有些人退隐于沙漠或山洞之中隐修，有些人托着钵一村一镇地乞食流浪，另外有些人则群居一处组成寺庙、修道院，强迫自己的心智臣服于某种既定的模式。但是一颗受尽折磨而四分五裂的心，一个只想逃离一切干扰的心，它既舍弃了外在世界的一切，又被规范及服从磨得迟钝不堪，这颗心就算花再长的时间寻找，找到的也只是一个被自己扭曲之后的东西。
因此，有人就问克氏：“一个人要如何才能认识自己?要认识些什么?为什么要寻道?应该从何开始?”克氏答：“问题越复杂，烦恼和困惑越大，方法就必须越简单。人类一直都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方法，因此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先停止奋斗和挣扎，以现有的能量和工具来观察自己的束缚。只有那些单纯的、心中充满着慈悲而又一心向道的人，才是人类的希望。”
在针对学习教育方面，克氏说：“你也许拥有世界上所有的学位，但是如果你不认识自己，你就是最愚笨的人。认识自己是所有教育的真正目的。缺少了自知之明，只是收集资料或记笔记，然后通过考试。那只是愚笨的生存方式。”目前中国的教育就是如此，孩子们都知道，考完试的书就是一堆垃圾，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还要拼命把这些垃圾塞到孩子们的脑袋里呢？
“你也许可以从《奥义书》《古兰经》《圣经》等书中引经据典，但是除非你认识自己，否则你只是一只重复别人话语的鹦鹉。然而你一旦开始了解自己，不论自己多么渺小，富创造力的非凡行动已经开始进行了。突然看到真实的自己是一种新发现，包括看到自己的贪婪、好辩、忿怒、羡妒、愚笨。从这一步开始，你就能越来越深入，无穷无尽，因为自我认知是没有终点的。”
克氏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这位慈悲与智慧化身的人类导师，穷其一生企图带领人们进入他所达到的境界，直到九十岁去世前都还在不停奔波。“我已经说过,我的目的就是要帮助人类获得彻底的解脱。只有当人们获得理性与爱之间的和谐,才能获得不朽的永恒。绝对真理就是生命本身,我要每一个人都像晴空中的飞鸟一样快乐,无拘无束,独立自主,充满着自由的至乐。”
“我很肯定，新世界必须被创造，它不是换一种形式的另一个腐败社会的延续。”那么，克氏所认为的新世界又是如何由我们后人来创造呢？其实克氏已经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法门：那就是通过自我认识得到解脱。当更多的人走上解脱之路时，一个新世界也必然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2012.7.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