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下等“才女”？——答飞云

作者：研石斋 标签：王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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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姐究竟识不识字，这也是我一直迷惑不解的问题。
　 1、从脂批看，本身就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早在第3回王熙凤首次露面时，脂砚斋就明确告诉读者“以女子曰‘学名’固奇，然此偏有学名的反倒不识字，不曰学名者反若假。”此时，作者还未介绍她的“文化程度”。
　 第14回针对同一件事有两条不一致的脂批：甲戌本：“凤姐用彩明，因自识字不多，且彩明系未冠之童。”庚辰眉批：“且明写阿凤不识字之故。壬午春。”
　
　 2、从小说正文看，风姐是识字的。
　（1）第11回写她“起身来答应了一声，方接过戏单，从头一看，点了一出《还魂》，一出《弹词》”。
　（2）第28回，写她让宝玉给她写字。——见宝玉来了，笑道：“你来的好。进来，进来，替我写几个字儿。”宝玉只得跟了进来。到了屋里，凤姐命人取过笔砚纸来，向宝玉道：“大红妆缎四十匹，蟒缎四十匹，上用纱各色一百匹，金项圈四个。”宝玉道：“这算什么？又不是帐，又不是礼物，怎么个写法？”凤姐儿道：“你只管写上，横竖我自己明白就罢了。”
　 可见凤姐认识的字还不少，只是不会写而已。
　（3）第47回：——凤姐儿叹了一声，向探春道：“你们知书识字的，倒不学算命！” 这句话应该与第55回评论探春的话对看：“他虽是姑娘家，心里却事事明白，不过是言语谨慎；他又比我知书识字，更厉害一层了。”可见她还是“知书识字”的，只不过与薛、林、史、迎、探、惜等人相差太远而已。　
　（4）第50回争联即景诗：——凤姐儿说道：“既是这样说，我也说一句在上头。”众人都笑说道：“更妙了！”宝钗便将稻香老农之上补了一个“凤”字，李纨又将题目讲与他听。凤姐儿想了半日，笑道：“你们别笑话我。我只有一句粗话，下剩的我就不知道了。”众人都笑道：“越是粗话越好，你说了只管干正事去罢。”凤姐儿笑道：“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夜听见了一夜的北风，我有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可使得？”
　 试想，她若不识字，怎么能够听懂李纨的讲解，怎么会出一个五言句呢？而且还合乎平仄要求。
　 （5）第68回劝尤二姐进贾府一段话，凤姐俨然成了一位饱读古文的“酸儒”——　“皆因奴家妇人之见，一味劝夫慎重，不可在外眠花卧柳，恐惹父母担忧。此皆是你我之痴心，怎奈二爷错会奴意。眠花宿柳之事瞒奴或可，今娶姐姐二房之大事亦人家大礼，亦不曾对奴说。奴亦曾劝二爷早行此礼，以备生育。不想二爷反以奴为那等嫉妒之妇，私自行此大事，并不说知。使奴有冤难诉，惟天地可表。前于十日之先奴已风闻，恐二爷不乐，遂不敢先说。今可巧远行在外，故奴家亲自拜见过，还求姐姐下体奴心，起动大驾，挪至家中。你我姊妹同居同处，彼此合心谏劝二爷，慎重世务，保养身体，方是大礼。若姐姐在外，奴在内，虽愚贱不堪相伴，奴心又何安。再者，使外人闻知，亦甚不雅观。二爷之名也要紧，倒是谈论奴家，奴亦不怨。所以今生今世奴之名节全在姐姐身上。那起下人小人之言，未免见我素日持家太严，背后加减些言语，自是常情。姐姐乃何等样人物，岂可信真。若我实有不好之处，上头三层公婆，中有无数姊 妯娌，况贾府世代名家，岂容我到今日。今日二爷私娶姐姐在外，若别人则怒，我则以为幸。正是天地神佛不忍我被小人们诽谤，故生此事。我今来求姐姐进去和我一样同居同处，同分同例，同侍公婆，同谏丈夫。喜则同喜，悲则同悲，情似亲妹，和比骨肉。不但那起小人见了，自悔从前错认了我，就是二爷来家一见，他作丈夫之人，心中也未免暗悔。所以姐姐竟是我的大恩人，使我从前之名一洗无余了。若姐姐不随奴去，奴亦情愿在此相陪。奴愿作妹子，每日伏侍姐姐梳头洗面。只求姐姐在二爷跟前替我好言方便方便，容我一席之地安身，奴死也愿意。”。
　　这一段话虽然精彩，却与风姐往常的语言风格很不协调，不是一个“识字不多”的人能说出来的。实在想不通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
　（6）直到第74回才交代了凤姐识字的原因：“凤姐因当家理事，每每看开帖并帐目，也颇识得几个字了。”
　 《红楼梦》中众多女子的才学与他们的实际年龄不符，也就是说被作者人为地拔高了，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这样的人物（在清代也是如此）。拿林黛玉来说 ，我在书中就看不到她的才学究竟是怎么得来的。五岁时跟贾雨村读书认字，也就一年时间，刚念了《四书》就进贾府了，此后就未见她上学。所以脂砚斋说他在批书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秘诀：“此书凡云‘知书识字’者便是上等才女，不信时只看他通部行为及诗词、诙谐皆可知。”象王熙凤这样从不识字到识字不多的女子，也被作者有意识地写成了“才女”——列在“下等”总算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