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本校注拾零——邓遂夫（第二十二回）

作者：yupeng信箱 标签：邓遂夫 庚辰本 庚辰本校注拾零 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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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朱眉]将薛、林作甄玉、贾玉，看书则不失执笔人本旨矣。﹡　丁亥夏，畸笏叟（第二十二回）
此语在俞辑、朱辑、陈辑中皆录作：“将薛、林作甄玉假玉看书，则不失执笔人本旨矣。”而此前许多研究者征引此批，则录作：“将薛、林作甄玉假玉看，书则不失执笔人本旨矣。”二者皆有不妥。此处之校订法，与过去其他专家辑录征引的差异，看起来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的移前移后问题，实则语意之悬殊不可道里计也。望读者明察。

（一○三）
又办什么酒戏？既高兴，要热闹，就说不得自己花上几两——巴巴的找出这霉烂的二十两银子来做东西﹡，这意思还叫我赔上？（第二十二回）
“东西”，除梦稿、甲辰本作“东道”，各本皆同。“做东西”者，即通常谓之“做酒”、“操办酒席”也。梦稿、甲辰改作“东道”，看似通畅，实则不妥——自己家里的老人出钱筹办晚辈生日宴，怎么说是“作东道”呢？后来的程本及以程本为底本的各种通行印本径依梦稿、甲辰之妄改，自然不奇怪；如今以庚辰本为底本的新校本亦因袭此妄改，则实在说不过去。

（一○四）
一面说，一面拉起他来，携手出去吃了饭﹡。（第二十二回）
“携手出去吃了饭”，新校本将句末“吃了饭”三字提行至下段句首，与“点戏时”合为一句，作“吃了饭点戏时”。看似可通，实则不妥。上段宝、黛文字，正为描写宝玉催促黛玉“起来吃饭去”，最后“拉起他（黛玉）来，携手出去”，若不紧连上“吃了饭”三字，怎能算结束呢？而后段纯写点戏、看戏，平白加上一个“吃了饭点戏时”，既无必要，又显语句突兀，有违作者原意。

（一○五）
[墨夹]是贾母眼中之〔态，心〕内之想。﹡（第二十二回）
此批蒙府、戚序、戚宁本作：“是贾母眼中。”或亦因“内”字前有明显夺漏而删改。然此本在形态上更近原文，则是无疑的。今拟补“态”、“心”二字，供参考。

（一○六）
[朱眉]湘云、探春二卿，正“事无不可对人言”之（原误方）性。﹡　丁亥夏，畸笏叟（第二十二回）
此一朱眉批原误之“方”字，尚有另笔所添“艹”字头，使成“芳”字，是过录者错上加错。原抄“方”字，当为“之”字草书形近而讹。然此批系独有，无从参校，故俞辑、朱辑、陈辑乃至历来学者征引，皆信其一误再误之“芳”字而不疑。“芳性”二字连文，生涩无稽，不足为训。也有学者校“芳性”为“方信”的，意即作批者从湘云、探春身上方信了“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句话。但如此一来，意思倒是可解了，却使整个这条批语更加不通。所以，相比之下，将原误“方”字判作“之”字形讹，无论从字形字义及整个语义上都更合情理。另，此批所引“事无不可对人言”，是承接脂砚的前一条朱旁批所引此语而来。此语原出清初硕果山人《训蒙增广改本·附偶语五十七联》中的“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一联。溯其更早的出处，，则为《宋史·司马光传》：“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或许是因为此联与最早的《增广贤文》中“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等语有牴牾之故吧，所以不论是以前的《增广贤文》，还是在硕果山人所编《训蒙增广改本》的正文中，均不收此联（改本虽在附录中收入，亦标明此附录中文字“有关痛痒者，有不关痛痒者”）。直到清同治年间再由周希陶按平上去入四韵编《重订增广》时，始将此联一并收入正文。但从脂砚、畸笏在批语中熟引此语的情况看，当初硕果山人的附录文字，显然已经在康、雍、乾时期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一○七）
[墨夹]何便无言可辩？真令人不解。前文湘云方来，“正言弹妒意”一篇中，颦、玉角口，后收至“褂子”一篇，余已注明“不解”矣。回思自心、自身：是玉、颦之心，则洞然可解，否则无可解也；身非宝玉，则有辩有答，若宝玉，则再不能辩不能答。何也？总在二人心上想来。﹡（第二十二回）
此墨夹批所谓“前文……余已注明‘不解’矣”，乃指第二十回中对“难道你就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二句所作长批：“此二语不独观者不解……”。另，此批后半之断句及标点符号，甚有讲究；稍不留意，便致不通。如：“回思自心、自身：是玉、颦之心，则洞然可解，否则无可解也；身非宝玉，则有辩有答，若宝玉，则不能辩不能答。”本来是“心”与“身”分而述之，条分缕析，语意畅达的。然过去专家征引，均按俞辑（后之陈辑、朱辑亦如是）断作：“回思自心自身是玉颦之心，则洞然可解，否则无可解也。”云云。将“自心”等同于“玉颦之心”固可，将“自身”亦谓之“玉颦之心”，则如脂批所云“无理不通之甚”也。

（一○八）
[墨夹]诗筒，身边所佩之物，以待偶成之句草录暂收之，其归至窗前不致有亡也。或茜牙成，或琢香屑，或以绫素为之，不一。想来奇特，事从不知也。﹡（第二十二回）
“想来奇特，事从不知也。”俞辑录作：“想来奇特事从不知也。”陈辑、朱辑则录作：“想来奇特事，从不知也。”皆不妥。因为，对一般人而言，自古便闻“诗囊”一物，却不曾听说有宫庭所制“或茜牙成，或琢香屑，或以绫素为之”的“诗筒”，那是很正常的。可是对于像脂砚斋这样曾和作者有着共同生活经历的人来说，如果也是在看了此书之后才知道有此“奇特”之物，便会让人感到有些意外了。然而此种情况，如果想象成是那些虽然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却不常吟风弄月，尤其是像书中史湘云那样大大咧咧不近风雅的女性，则又在乎情理之中。所以脂砚作批时，除了为读者着想而写明有可能是从作者口中获知的该物形制外，仍在末句老老实实地写道：“想来奇特，事从不知也。”“想来奇特”，是指诗筒；“事从不知也”的“事”，则指宫中曾赠诗筒给作者家中之往事。二者实不能混为一谈。这和本回朱眉批“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原误聊聊）也”所提及的作者所写乃旧时实有之往事的感叹，如出一辙。区别只在于，一是“知者寥寥”，一是连作批者自己亦“从不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