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线

作者：【花★火】 标签：原创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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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网络聊天已经风靡世界的时候，
林却视网络聊天为洪水猛兽，
避之惟恐不及。
因为他听过太多关于网恋的悲惨结局，
他不相信那些虚幻的东西，
也不想去触碰那个未知的领域。
当我笑他落伍时，
他总是以“网络遍地是恐龙”作借口。
以至这个借口真的成了他对网络根深蒂固的看法。
他总觉得在网上聊天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曾几何时，
当他在网吧里查阅资料时，
挺着腰板鄙夷那些沉醉在网上聊天的人们的空虚和无聊，
并为自己没能与他们“同流合污”而感到骄傲。
他只想脚踏实地的生活在真实里，
只想一世珍惜他的芳。

然而，当某天他在刚买来的空白通讯录上看到，
除了原有的几栏外，
又增添了QQ，主页和电子信箱时，
才发现自己真的落伍了，
其实网络也是个不错的东西。
他也开始上网聊天了……

当我惊讶于他的转变时，
他的答案虽然有点冠冕堂皇，
但也实属真情------
他确实是为了保持与朋友们的联系，
他QQ里的好友都是现实生活中认识的同学和朋友。
他曾戏称这是在用一种虚幻的方式维系一份真实的内容。
尤其是为了他的芳。

最初，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QQ里一直都是他生活中认识的朋友。
他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直到芳离开他。

五年的苦苦经营并不能挽救他的爱情，
也不能阻止芳去另一个世界。
刻骨铭心的伤痛使林彻底地改变了，
他开始放纵自己，
疯狂而又漫无目的地追女孩子。
但却把自己的所有激情尘封，
不再去触碰心灵深处永远的痛。

林把自己的网名改做“花火”
---这源于他喜欢的一首歌。
那是他偶然听到的，
却在一瞬间震撼了他淡漠已久的心。

“这是一场没有结局的表演，
包含所有荒谬和疯狂，
象个孩子一样满含悲伤，
静悄悄地熟睡在大地上，
现在我有些倦了，
倦得象一朵被风折断的野花，
所以我开始变了，
变得象一团滚动炽烈的花火,
看着眼前欢笑骄傲的人群,
胸中泛起汹涌的浪花,
跳着放荡的舞蹈,
穿行在旷野,
感到狂野而破碎的辉煌。
现在我有些醉了,
醉得象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野鸽,
所以我开始变了,
变得象一团爆裂炽热的花火,
我开始变了，
我开始困了,
我开始倦了……”

是啊！
林真的变了，
他已忘记责任，放弃原则。
林真的醉了，
他已迷失方向，放纵迷茫。
林真的倦了，
他的爱已尘封，不再用情。

林有一辆漂亮的蓝色机车，
他总会骑着它，
穿行在夜色里的街道上，
昏黄的路灯下，
马达在嘶鸣，
就象林在心底呼唤着芳的名字，
速度的快感另他抛却一切，
他只是一直向前，再向前，
车灯无助的光，
被黑暗渐渐地吞噬，
慢慢消失在远方……

林就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被爱情放逐在天际，
随风漂泊，
自由而又孤立无助。

白天的时候，
林的机车后座上总会有个女孩，
但却总是不固定，
经常会在一段时间后被另一个代替。
林就这样放纵着自己，
沉浸在肉欲时的短暂忘却里，
他在得到每一个女人时，
也交付了自己的肉体，
但却从未把自己的心坦露在阳光下，
因为他的激情已经死了，
只留下淡漠不羁和玩世不恭。

林本以为自己的心会就此沉寂下去，
直到某天，静敲开他QQ的门。

那天，是林在记事本上划掉第28个名字的日子，
林正在虚幻的网络里寻找真实的安慰，
突然有一位叫“静”的女孩来找他聊天，
林点击查看了她的资料----是青岛的。
林没有理她，
因为林的家在上海，
对于非本市的女孩，
林是毫不感兴趣的，
他目前迫切需要的是现实的肉体安慰，
并非虚幻的感情滋润。

然而，林的冷傲无理，
却激起了这位自称“花心静”的强烈兴趣。
她不断地发信息过来，
头像闪个不停……
林坚持不理她。

可故事并没有完，
在以后上网的日子里，
林总会碰到静。
终于有一天，
林迫于无奈回应了她的问题，
答案很简短，
只有一个字-----“哦”
谁知就这一个字却翻开了林生活中新的一页。

静半晌发回一条信息：
“你终于开口了！”
“这很重要么？”
“是呀，我一直想和你聊聊。”
“为什么？”
“因为我找你聊天，
每次你都不理我，
我觉得很没面子呗，
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啦！
所以我一定要让你和我聊天，
这样我的心里才平衡！呵呵~~”

静给林的第一感觉是率真坦诚，热烈似火。
林和她聊天觉得很开心，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在聊天的空挡时间，
林点击查看了静的资料，
她的个人说明是这样写的：
我前世也许是一只荆棘鸟，
此生注定要不停地漂泊，
一旦停下来，
便是生命的句点。
可叹我的恋人很多，
铭心太少。
我一直在不停地飞，
寻找可以让我停下来的地方，
寻找可以让我刻骨，
让我值得用生命去爱的男人。

林也曾经听过荆棘鸟的故事，
那是一个很凄美的传说
荆棘鸟一生都在寻找一棵树，
当它找到后，
就会停在树上，
唱一支消魂的歌，
然后死去。
那个传说是芳讲给他听的，
而且是芳在病床上讲的……

静身上的某些东西触动了林沉寂若死的心，
林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汹涌澎湃，
破例提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对静讲述了那个真实的荆棘鸟传说，
那天，两人聊了很久……

后来，两人就常常相约一同上网聊天。

一次，静给林发了一个网址，
林打开来发现是一个个人网站。

站名叫“心爱的女孩”。
戴上耳脉，
传来的背景音乐柔美忧伤，
首页上有不断滚动的文字：
这是我为我心爱的女孩“玲”制作的一个网页。
她出国留学了，
空间把我们分隔在遥远的两地，
留给我们的只有对彼此的思念和爱恋。
在她的支持下才有这个《心爱的女孩》，
也使我有力量去继续；
纵然今天已经分离，
但两颗真爱的心还在一起。
沾上琴弦的思念，
唱出对你的缱绻，
你的心遗落在他乡，
我托付月亮把孤单带上，
万语千言都随月移圆缺，
和你相聚的时光，
总是那么的短暂，
期待和你重逢在异乡的情路上，
回到最初的地方，
看你熟悉的脸庞，
共月共听共盼宁静的月光……
---------献给所有分隔两地的有情人

林对静说：“等我学会制作网页，
我也要为我心爱的女孩建一个网站！”
“是给芳么？”静问
林半晌无语，然后突然问：
“静，你长的什么样子？你有相片么？传给我看看！”
“有几张，不过都有点模糊，看不太清楚。”
“那也行，我想看！”林突然急切起来。

接收到的相片的确很模糊，
可能是扫描的时候没处理好，
林只能看到模糊的面庞。
林有点失望，
可林并不想让静觉察到他的失望。
他恶作剧地说：“呵呵，看到了，挺丑！你个大恐龙，哈哈---”
“啊？~~~你居然这样说，那算了，我配不上你，我们不要聊了。”
“你这傻丫头，丑不丑和聊不聊天有什么关系啊？
再说我又没让你作我的女朋友，什么配上配不上的？~~~呵呵-----”
“啊？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歪了啊！”
“哈哈---我是开玩笑的，你那么认真干嘛？”
“哦，你这家伙~~~~呵呵！那你有相片么？也给我一张吧！”

林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传了一张朋友的相片过去，
那是一张生活照----
在餐桌前狼吞虎咽的样子，
使朋友的脸显得有点憨……

静开始反击林，“你也不帅嘛,比我的样子还丑呢！~”
“恐龙遇青蛙，不是很配么？？呵呵---”
“那我们的孩子就得影响市容了！呵呵---”

静的热诚可爱让林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
这个可人儿让他疼爱，
林的身体里有某种沉睡的东西在苏醒……

那段时间，林的机车后座上不再有长发飘飘。
林每天都在期待与静约定的网上聊天的时刻的到来，
其他空闲时间，
林都是与他心爱的机车相伴度过。
他感到躁动的时候，
就去找那些飞车党飙车，
在夜色里追逐呼啸的风，
飙车的紧张与刺激令他无暇去思念，
眼前只有一道划破夜空的灯光……

林与静的聊天次数日渐频繁，
当然也避免不了地会通电话，
每次两人都聊到很晚，
直至迟到的困意袭来。

更多的接触使林发现静是对他了解深刻的人，
她了解林许多表面以下的东西，
这让林有一种久违的被人读懂、被人珍惜的感觉。

两个相隔两地的人就这样跨越空间，
相互关心，相互珍惜着。

寒去春来，
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这天林突然接到静的电话---
静的公司在上海开了一家分公司，
她将要调到这里来工作了……
一切降临的那么突然，
林有些不知所措。

接站的那天，
林在匆匆而过的人群中四处张望了很久，
直到站台上人已快散尽时，
仍未找到能与静那张模糊的照片对上号的人，
焦急中，林的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铃声在林的身后响起，
那里有一位漂亮的女人正在掏自己的手机，
看到她的一刹那，
林有些发怔，她太漂亮了----
适体的衣服使她显得性感而不夸张，
浅施的淡妆使她成熟而不失自然……

林摇摇头，
向仅剩的几个人望去，
搜索静的样子……

“喂？”
电话通了。
“我是林……”
“你这家伙，为什么来接站，又不见人，手机也不开，你在哪？……”
林看到那个漂亮女人在对着手机喊……
他走到她面前，“我一直在这里啊！~~”
“哦？？？~~”

当林接触到静的眼睛时，
他才发现静最美丽的地方是什么，
那双眼睛非常明亮，
充满热烈和激情，就象一团花火，
随时可以燃烧和融化一切，
包括林那充满忧郁孤寂、淡漠一切的双眼。

“我可以挂掉电话了么？”
“哦……可以！”
其实，惊讶的也不只是林，
静在看到瘦瘦高高的林时也大出所料。
“你怎么和照片上一点都不象啊？”
“呵呵----因为那照片上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呗！”
“哦，难怪，连胖瘦都差那么多，那张照片我还真不敢恭维，呵呵~~~哈哈---”

静的笑声一如电话中那么富有感染力，
这让林感到久违的真实，
他已在虚幻的世界里疲惫不堪了。
当静坐上林的机车后座时，
轻微的身体接触使林感到一种似曾相识而有久未相逢的心跳。

林把静带回了住处。
“这么大房子，你一个人住么？”
“恩，爸妈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所以多半是我自己住。
你先坐一下，我做几个菜，一会就好。”
“你会炒菜？能吃么？呵呵---”
“别小看我啊，平时我自己都是这样过的呀！”

林去厨房忙活开了，
静踱进林的卧室。
一套进口组合音响，一把吉他，一个篮球，一双溜冰鞋，满墙的机车贴纸，
一切平凡的东西，
简单地昭示了林所有的生活内容。
然而令静惊讶的是那套精致的工夫茶具和挂在墙上的梅兰竹菊四幅画，
自认为了解林的静，
没有料到林居然还喜欢品茶，
这显然已不止是“少年不识愁滋味”那般肤浅的淡漠高远，
林有着太多隐藏在俊郎孤傲外表下的内在真实。

闻到徐徐飘来的饭香，
听到菜倒进油锅的“滋滋”声，
静有点恍若隔世，
然而这又是多么真实的家的归属感，
静有一种想永远停在这一刻的冲动，
常年在外工作的静已经淡忘了家常菜的味道，
静很想留住这份虚幻的真实，
她拿起了拖把----就象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

“你怎么干起活来啦？都弄好了，我们吃饭吧！”
林有喝酒的习惯，吃饭的时候总会小酌几杯，
林也顺便给静倒了一杯。
“可是，我不会喝酒呀，而且烈酒更是不行的。”
“那你……至少陪我喝一杯吧？”
静停了停，“好吧，不过你得给我三个理由！”
“恩，第一，为你我的相识；第二，为你我第一次见面；第三嘛，哦……”
“什么？”静抬起脸，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林。
“第三，为了世界和平！呵呵---”
“哈哈---你这家伙，好，干杯！”
一仰头，从不喝酒的静吞下了那整杯烈酒，
伴着咳嗽声，静拭了拭眼角的泪……

静不知道林是否懂，
她在等的是林对她说那三个字。
然而静大概也不知道，
林表面的淡漠不羁是在强烈地压抑着心底的激情翻涌，
这令他痛苦难当。
他太害怕失去，
他不愿给出任何承诺，
因为他是自由的，
静也是。

那夜，静没有住下，
而林也没有挽留，
在送静去公司宿舍的路上，
静突然问：“林，你和芳做过爱么？”
林的机车晃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
静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最深厚的爱往往无屑于虚浮俗套的形式，
就象慈父望着儿女的眼神，
那种简单的复杂已涵盖了太多的语言。

林和静一起逛街的那天，
一前一后的，
林在前，静在后。
他高高瘦瘦的身影晃晃荡荡地走在前面，
桀骜不驯而又淡漠一切，
要进商店的时候，
他会停下来，
为她打开门，
等她进了门，
依旧走到前面去。
这习惯应该是在芳离开之后养成的吧，
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好象对身边的一切都不在乎，
又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他不想让人与自己太接近，
他害怕新的投入和付出，
惧怕有一天又是一个人走，
所以就干脆一直一个人走，
这样也许会更轻松。

静懂他，
所以没有象其他女孩子那样问出没有水准的问题，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林的身后，
一路无语，
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人，
由于太深刻的了解，
已经无需太多余的语言。
和林在一起的时间，
使静知道了更多在网上聊天而不能知道的关于林的东西。
就象林说的，
在信息时代的今天，
我们必须懂得借助有用的工具丰富我们的生活，
但永远不要欺骗生活本身。
网络是虚幻的，
终究只能作为补充现实的工具，
但永远不能代替现实。

过去她曾自认为自己对林了解深刻，
然而直到现在，
静才发现林是个太丰富的人，
他有太多不被人知的东西，
而静也相信只有她才有能力和机会去了解那些东西，
因为她懂得如何去欣赏林，珍惜林。

一个天高气爽、云淡风清的日子，
林载着静去广场放风筝，
机车后座上的静孩子般兴高采烈，
脸上洋溢着无限的幸福。
但这幸福却并不长久，
应该说是太短暂了……

当晚我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那一幕---
林和静都倒在血泊里，
不远处是林的机车，
还有那只未放飞的风筝……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
林已经醒过来了，
正在向医生询问静的情况。
“她其他的伤都无大碍，
只是眼睛可能会失明，
唯一的办法是做角膜移植手术，
但价钱可能要很贵，
不过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主要是现在捐献角膜的人太难找……”

我陪着林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喝酒，
林向我讲述了他和静的故事，
林把静看作生命中的一部分。
当芳离他而去的时候，
林伸出手去，
但却无力抓住芳。
如今，
他不愿再重复那种无助的痛苦，
林知道他必须尽力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不想再有任何的遗憾。
他太怀念静那双异常明亮、充满活力的眼睛，
那是她身体上最美丽的地方，
他希望她能再忽闪着大眼睛，
抬起脸来望着他问：
“那么……第三条理由呢？”

那天晚上，
打扫卫生的人从长椅下扫走很多啤酒罐……

医生告诉静的母亲---
有人愿意捐献角膜给静了。
静的母亲见到了那位恩人，
是个青年，
高高瘦瘦、健健康康的，
满眼的忧郁……

当林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
他看到早已躺在另一张手术台上的静，
脸上有许久未见的笑容----
因为她知道她又可以看见林那高高瘦瘦的身影晃在她的前面，
她又可以颠颠儿地跟在他后面走了……

当两个手术台中间的隔帘慢慢拉上的时候，
林深深地望了静一眼，
把她刻进自己的灵魂，
然后静静地闭上了眼……

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
静很快痊愈了，
但她却一直奇怪为什么林这段时间没来看她，
所以她出院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找林。

……

终于，
在那个有许多人放风筝的广场上，
她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林，
就在此时，
一阵风吹过，
林手里的一张相片飘落在地上，
她看到戴着墨镜的林在急切地四处摸索
……

静走上前，
帮他拾起了那张相片，
相片上的女孩眼睛很明亮，
当静把相片交还到林的手中时，
林感激地点了点头，
然后起身向远处走去。

静就那样呆呆地望着林远去的背影，
满眼的忧郁。
片刻的迟疑后，
静不顾一切地向林追去。

林听到身后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广场上，
有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挂在树上，
就像停着一只荆棘鸟，
在凄婉地唱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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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线的风筝，
注定一世漂泊，
永不停息，
即使有人抓住了那断线，
相信脆弱的风筝线，
也会一断再断，
空留剪不断的思念和伤害，
不要向我索要承诺，
因为我已经欠下一个承诺，
所以不要抓住我，
给我自由，
让我飞……

断了线的风筝，
自由却寂寞，
原本以为在线的那一头，
并没有任何为我守侯的心，
然而，
自从接触了网络以后才明白，
原来即使是断了线的风筝，
也有扯不断的牵挂，
飞到哪里，
也有躲不过的思念……

握紧手中的断线，
倾听风筝的召唤，
线----牵着风筝的心，
你是风筝永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