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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浪漫谈.八月

作者落石子 标签生活感悟 阅读次数:42
『一、最美如此』

·oltra

  长相美到不可思议,能让我牢牢记住的好像已经没有了。自从化妆术普及之后,漂亮的姑娘多了,不过面目趋于相似。我始终认为,姑娘不但要漂亮,而且要漂亮得特别——当然啦,理解为要特别的漂亮也没有问题。记得在初中里有一位低一年级的学妹,瓜子脸,肤色极白,睫毛极长,她的眼睛让我想起处女座的沙迦——虽然几乎完全掩藏在睫毛之下,但依旧让人感到那里有异常明亮的黑色的星光。这位姑娘在《美女重逢期待榜》上可以排到前三,虽然她跟我毫无渊源-_-|| 不过见到的时候相信我可以认得出来。
  除了长相,当然就只好说身材。对于成年人来说,身材可能比相貌来得更为重要一些(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明亮的灯光下……),不过谈论身材似乎在境界上要比谈论容貌略低一些(目的过于明确吧-_-)。关于身材,我倒是可以说出一个明显要强烈于其他的印象。

  应该是两年前我刚来北京的时候,那时没有电脑,也没人送我GBA,下了班就只好四处闲逛。常常去的地方是国展附近的家乐福,因为正处于我回家的路上。这个家乐福是要先上二楼,盘旋一周后才能到达一楼收银口的,路线长,顾客也多,看别人忙于购物,着急排队的时候就有一种闲的优越感油然而生。那一天上得二楼,走过塑料制品和玻璃器皿的时候,看到这两排货架之间,一位身高约一米八零的长发姑娘,穿着长长长长的筒裙,背对着我缓缓走向过道的尽头。凭混合了想象的记忆来说,似乎她穿的是白色的上衣,筒裙应该是蓝色——颜色的深浅随想象变幻无常。她的长发笔直地垂下来接近腰际,从头顶到足底就是那么修长的一枝,走路时稳稳的,几乎感觉不到她在移动。
  当时第一眼的反应是:“!!!”然后是:“好高的筒裙!”然后是:“好直!”然后是:“模特!”然后是:“妈的,比我高!”当身高差距产生的自卑感袭来的时候,我已经走过了那两排货架,按捺着一颗砰砰跳动的色心,大步如飞地走下楼去。所以说,这位高挑姑娘给我的唯一印象不过是一个背影;假如要我想象她侧面正面的样子,我只好想一个圆柱体出来,腰部以上一整圈的长发,腰部一下一整圈的筒裙:这真是老掉牙的恐怖手法。当时之所以没有绕到她的正面去,是因为看到这么一个背影,就觉得已经赚到够本了;看得再仔细些,未必会有更大的感染力。这样的背影和90,60,90的身材相比,差不多是艺术品之于工艺品;艺术品本不是 For YY Using,所以有时反而不比观摩得过于仔细……

  看到这样一个背影的时候,感觉就好像当心被捣了一拳。而906090的威力,则如同兜裆踹上一脚。这两种都是较为极端的体验,平时难得一现。那位美丽的筒裙姑娘,当我再次在两排货架间长长的过道上看到她背影的时候,我一定要飞扑上去,一把将她拦腰抱住。然后我要把她举起来,头前脚后平端在肩头,朝着最近的墙壁或是大门猛冲过去,将她如攻城椎一般地掷出——这样直而修长,精致圆润到没有瑕疵的物体,让人狂热地想将她猛烈地使用。只有轰隆一声巨响带来的全盘崩溃,才能够抒发我的情感。但我怀疑搂住腰的一刹那,我就腿软得走不动道了-_-|||

·暗金色月亮

  那天我和乌鸦提起过,在我生命中也曾遇到过一个传奇女子,类似于中国本土化的女巫,法力高强、无比美丽。
  她从高一开始和我同班、同寝室,学习成绩一直十分糟糕。虽然她身材苗条,容貌清秀,但是终日神色憔悴、面如寒冰,女生固然不会主动与其亲近,男生也只能心怀爱慕,悻悻远观。
  高三的最后几个月,班里由于临考的压力产生了暴风雨前的滞闷,大家都神色惶惶,四处游走,陷入无纪律无责任的疯癫状态。由于我们都是寄宿生,所以谁晚上晚归或不归大家都一清二楚。我很快注意到她和她上铺的女生经常熄灯后才回来,而且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似乎共谋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大事。这种同盟显然还有一个成员,那就是白天和她过从甚密的化学课代表-一个身材瘦小、戴金丝眼镜,颇有城府的农村男生。

  这里我要补充说明的是,我高中就读的中学是我们市下面一个县的第一中学,至于我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读书,那与本文无关。那所学校的主要成员来自于县下面的乡镇,也就是说,能读这个学校的孩子,多半是在农村中苦读多年,决心考大学“出仕”的少年。本文的女主角也来自农村,只不过由于她父亲后来仕途得意,被调到这个县的建行分行当了行长,所以她的户口也随之跟进,并顺利插入我们班读书。农村学生的刻苦我是深有体会,被她们所感染,我也颇做了一些秉烛夜读、悬梁刺股的傻事。
  好了,回到正题。1个月以后,这行踪诡异的三人组突然分道扬镳,陌如路人。而我,由于某些关系,和她走得越来越近。不久,我周末就跟她一起回家休息玩耍,不再枯坐宿舍。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我们没开灯,躺在床上说悄悄话。大家都知道,夜里11点左右,是最容易说真话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上学的路上,邂逅了一个老头子,老头说她资质奇佳,要她每天放学后来跟他学道。据她说,她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老头死磨硬泡,终于收她为徒,倾囊相授。她带着这些秘密来到我们学校,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但是,她上铺的那个女生,显然并不是等闲角色。不知她从哪里看出这位仙女有过人之处,对她多方讨好,并虚心求教,希望能学得一些玄幻之术。
  我这位女朋友可能有她自己的理由,总之,她收了她上铺的女生和化学课代表为徒,并经常相约这两人出外练功。但是,不久以后她就发现,她的女徒儿颇具机心,而且似乎走入偏门,正在研究吸他人精气成自己圆满的邪术。而且,第一个对象就是化学课代表。因此,她马上解散了这练功三人组,并表示与他们划清界限,不再来往。

  这故事实在太过离奇,以至于像我这样不信鬼神、毫无信仰的呆子也有点痴傻起来。回学校后再看那上铺女生,就觉得她满脸妖气,煞是可怕。不久,仙女姐姐偷偷告诉我说,那个女妖正打算对我不利来着,可能因为我和她成绩相仿,智力相当,有事半功倍之效。为救我性命,仙女姐姐命我当晚给她护驾,她要发功将上铺的功力全部毁掉,并稍加惩戒。那天下午她回家拿了一些什么东西,并吃了很大一颗红色药丸,然后我就闻见她身上一股奇香,不是香水不是药气 ,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跟庙里佛前的香火味类似。
  当天晚上我们都躲在她蚊帐里面,我拿着一把蒲扇给她驱蚊。深夜3点出头,打鼾的室友早就开始大合唱了,我们这边还是双目炯炯正襟危坐。她以手势暗示楼上正在打坐练功,然后也摆出架势,一手托天(当然是托上铺的床板),闭目发功。
  天气不是很热,半个小时下来,她却满脸大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宣布一切OK.第二天中午我们吃饭的时候,她说已经将那人的功力全废,但是自己也受损不小。我问她给上铺留下了什么教训,她说以后上铺但凡月事来时小腿三寸之处就会隐隐作痛,提醒她不要再生歹念。
  这事我本来当然是半信半疑,毕竟气这个东西我看不到,上铺究竟有什么不对劲我也看不出来。但是似乎事情就是要让我不得不信服,没几天我就生病了,莫名的咳嗽,咳到心肝肺都快掉出来了,日也咳夜也咳,吃无数糖浆药水都宣告无用。我妈急得七窍生烟,因为这时离高考只有1个月了。我当然也急,但是越急越好不了,躺在窗上一阵冷一阵热,我只是流泪。

  那天晚上,她叫我到楼顶的天台去,然后说给我治病。她的手放在我的背心,然后缓缓地提到我的脖子,再叫我张口呼气。我只感到一阵阵滚烫的气流从肺部流出体外,她的手像火钳一样拔走了病根,第2天我就好了。
  高考最后一天的那个中午,我陪她在寝室说话,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当时她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我忽然发现,她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安祥的神态,跟观音一模一样!至今我都无法忘记她的神情,因为我再也无法从任何人脸上找出那四个字:宝相庄严。
  可惜,毕业以后我们越离越远,终于从书信到电话最后到音讯全无,据说她后来高中毕业后因为父亲的关系进了银行,现在应该已经是做到中层了吧。
  然而我一直无法忘记她,忘记她说过她这一生注定短命,所以要在临死前修炼两颗内丹给父母服用,延年益寿;忘记她曾为我配制过一瓶专门治病的中药;忘记她在我强烈要求收我为徒或教我如何让心爱的人也爱我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心事太重,不适合学道;忘记她曾答应也许有一天她会突然来看我……

·纯银

  有一些花,开在冰山里,你一辈子都没法靠近。当满月升上南半球的天空,映得群星黯淡,有一瞬间,你能看见沉睡在花里的女子,看见她在梦中微笑,眼角眉梢挂着花蕾初绽般的笑意。这样的机会也许你一辈子都遇不到,如果遇见了,就会在记忆里凝结成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晶。

  1992年的夏天,我时常去一条叫大学路的街道淘一块钱一本的旧漫画书和两毛钱一本的过期读者文摘。每个星期总有几天,我会去中学路路口的街机房玩两把游戏,大汗淋漓大呼小叫,像刚从池塘里跳出来的青蛙。每天下课时我总是站在三楼窗边,眼巴巴地等着心爱的姑娘,等她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哪怕是一跃而过。这就是我的高中生活,它行将结束,也并非美妙。我对即将失去的这一切无所依恋,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无可期待。
  很难说我遇上她具体是什么时候,高二还是高三,可以确定的是那时我在去大学路淘漫画的路上,当场既没有被闪电击中,也没有哐当一声连人带车地翻倒在路边。起初,我很可能只是用一种惊慌不定的眼神看着她,她站在那间破旧的小照相馆门前,斜靠着漆成深棕色的门板,穿着V字领口的半袖的黑色衣衫,白色的及踝长裙,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
  我从来没有期待过在现实中能遇见她,或许我早已邂逅却恍然不觉。我曾经设想过种种场面,比如她骑着自行车从我面前经过,或者从一辆高档小车上推门下来,或者坐在街边的长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脚背。我没法去预想那时我会做什么事情,是否会走过去对她说: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我一直以为你住在冰山里,在满月下沉睡,梦里微笑。这样的台词想必矫情而且弱智。因此多半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呼吸艰难,就像看到了什么神迹一般。比如耶稣在水面上行走,或者蜘蛛侠在空中飘荡。
  我从来也没有爱上过她,从来没有对她产生任何暧昧的情感。她永远不会出现在我自慰时的性幻想之中,也不会成为任何一个爱慕的符号。我一直觉得,她是我的女神。她住在木质的镜框里,穿着永远洁净的黑衣白裙,颈子细长洁白,黑色的短发披落在肩头,绽开无与伦比的微笑。她永远在那里,“永远”是一个美好的字眼,意味着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甬道,你我都看不到尽头。
  然而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觉得我已经爱上了她,他们冲我挤眉弄眼,建议我把照片买回家去挂在床头,或者是其他便于亲吻的地方。在长达六年里,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绕路过去看望她一次,高中时每隔两三天,大学时每隔两三周,毕业后每隔两三个月。我骑着自行车慢慢地经过小照相馆,把脑袋偏向右边,入迷地看着她的眼睛,骑过去两三米之后又把车龙头倒回来,兜一个小圈子回去,直到她在左侧的视野中消失。有时候我会把自行车停在街边,眼睛闪闪发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那是我所能想象的最美丽的微笑,恬静而妩媚,就像海上的月光,荡涤了忧愁悲伤。她微笑的注视让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蛋黄,包裹在柔软温暖的蛋白里边,世界无比宁静,心里有无数的喇叭花盛开,于是就无所畏惧。
  大学毕业第一年,我打算辞掉自己的马仔工作,与盛气凌人的老板娘和凶狠粗野的老板挥手作别。这是我第一次辞职,因此心里发虚,口中发干。去辞职前我骑车来到她的身边,呆呆地望着她,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也许她从没有注意到我,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微笑中飘散出来,就像花蕊散发花香,像潮汐渐渐地漫过脚背,那是治愈之光。
  后来,大约是在1998年前后,她从那家照相馆的门板前消失了,换上了另外一些照片。在这发生的前两年,出现任何重要事情时我都会去看看她,祈求宁静和力量,如同一种信仰。她离开之后的一年里我还去过那里很多次,除了失望,没剩下什么。同样是大幅的黑白照片摆放在门口,几个胖小子呲牙咧嘴,以袒露羞处为荣。她就这样从伸手可触的生活中凭空掉落了下去,仿佛大地裂开又旋即合拢,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家庭,关于她任何的故事。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她永远不会衰老,她只是一副黑白照片上的一个剪影,有着无比动人的微笑,瞳孔里荡漾着暗色的温暖的光泽,像夕阳残照下远方的沼泽。
  最近经过那一条街,城市改造工程推倒了整片的房子,就连小照相馆不复存在,被围墙圈起,履带碾压。再过半年我就连她停留过的地方也寻不着了吧,世界焕然一新。
  “这是她存在过的世界。”
  这是我说服自己这世界美好的理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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