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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巢浪漫谈.八月 (2)

作者落石子 标签生活感悟 阅读次数:84
·耳朵

  我脑子里没留下什么关于美丑的形象或话题。美的东西在我印象里总呈现一种模糊不清的氛围,难以捉摸轻飘飘的所在,拒绝具体而清晰的勾画和描述。美是单纯的,因此即使在我遇到它们时,在那一刻我感到强烈的感染和震撼,它的形象也完全不能在我头脑里多于片刻的保存。它们在我的记忆力全部被剥去独特性汇集成统一的美的概念。
  头疼了一个星期,我终于找到唯一的幸存者。
  去年我爱上了舞蹈,每周我都去听舞蹈作品赏析的选修课,那时候我的学分已经修满,然而我每周三(本来要回家的)晚上坚持听课,这是突然迸发的对舞蹈的热情压倒了懒惰和功利主义的支配力。虽然老师选片有点传统,大部分是古典芭蕾,现代芭蕾和交际舞占少数,更没有什么现代舞。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每一部舞剧都是精品。我记得有一次放的是《胡桃夹子》,当我看到那层层叠叠略微沉重但非常细腻的幕布,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我叔叔的名言:“俄罗斯人太过分了!”
  那是冬天,大教室的空气很冷,我坐在第三排没有什么人,盘踞在那里的2个小时,我穿上了我的外套,手脚冰凉,但脸由于兴奋病态地发烫。整个舞蹈流畅地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一个人的每个动作都十分贴切地表现出他所扮演的角色。
  特别是桃丽丝,故事的主角,那个17岁的小女孩,尽管我已经完全记不起她的容貌。她依稀是金黄色的卷发,头上扎着红色的丝带,前额露出来,脑后的卷发垂落在肩上。她的面孔圆润,在灯光下透露出健康却又白皙的颜色。当她在灯光下眼睛低垂着,卷曲的睫毛就能全然呈现出她的神态。
  她穿着白色的纱裙,过膝的长度,不太短,也不至长没过脚跟,裙子垂落着,好几层纱叠落着又使它不至于贴在身上,像20年代摩登女郎那半闭的花边太阳伞。
  她奔跑,停下,后退。她轻轻地跳起来,落下的时候随之张开的裙摆缓缓地回归原位。她与家里的舞伴跳舞,表现圣诞节的愉悦,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蓝色直挺的礼服上衬出白色手套的形状。她抬起一条腿,将重心前移,仿佛全部移到对方身上,好像完全失去了重量。纱裙随着她腿的移动优雅的伸展开,一种矜持和奔放复合的优雅。纱裙那柔软的质地显现出另一种独特的节奏。
  她两腿交替着向后退着与舞伴形成不断扩大的空间,又缓缓地拉近距离,她从舞台的一头跑到另一头,一连串动作在空间中移动如同流星拖动尾翼擦亮的天空随即在一片空旷的黑暗中消失。她双腿轻盈的移动,小心翼翼地伸直脚尖点地双手在空中划出圆弧好像一个柔软的玩偶。她快乐的跑动,优雅但顽皮的跳跃,扶着舞伴在不平衡的状态中稍作停留,那一瞬间让人想起永恒。一种美好的神情自始至终占据着她的面孔,与她红润的脸和乖巧的装扮相得益彰,好像这种神情是从身体又发出的,最终呈现在脸上。那时一个纯真而美好的少女的神情,这种美好在舞台的灯光、音乐和不断连续呈现又消失的动作中被扩散了。
  那种天然的姣好和未被破坏的纯洁完全呈现在这样一个个体身上。充满生命力、好奇心,活泼而羞怯。她的笑容从不是在镜子里校正出来的,——像很多舞蹈演员那样僵硬的神情——那是完全发自内心的陶醉而严肃的表情,当她作为这个角色站在舞台上,身体的每一根骨节包括思想都被这个角色瓜分干净了。
  她与舞伴时而靠近,时而拉远,随着对方的牵动转着圈,被轻轻的举起时也始终保持着柔韧的尊严。有时她依赖地拉着父亲的手亲昵的拥抱行礼。她奔跑着去追被兄弟抢走的胡桃夹子,眼神急切而认真;当胡桃夹子被弄坏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捡起它,用手臂环绕着它,抚摸着,缓缓地向前走着,全身心都被悲伤占据;那魔术师把它修好时,她很快地重新高兴起来,珍惜地将胡桃夹子贴在脸上,幸福而满足。当梦中的古怪王国里被一群老鼠袭击,她狠狠地抓起枕头扔了下去,眼中充满惊恐。当一切邪恶被驱逐,她与变成英俊的青年的胡桃夹子矜持地跳着舞,胸中充满幸福,由于羞怯而变得小心翼翼。
  那是一个每一个男性成为父亲所期待的女性,一个自然的干净的灵魂,他们所经历的事情越繁复、现实和灰暗,这个形象就越清晰越彻底。天然的迷人气息,一张美丽而柔和的面孔,灵魂和身体刚刚开启又并未成形。她是纯洁的,从不带有任何色情意味,还不曾被污垢所沾染。任何一个玷污她的举动只能穿过她透明的身体而不发生任何作用。她的性格天真好动,并带着一种未谙世事的宽容。她穿着白纱裙用脚尖轻盈地行走在地面,被抱起时是那样轻,这使人感到她是纤细而柔弱的,而当她欢快地与舞伴跳舞,在节日里的人群中穿行,却又散发出无限的生命力。她的面孔、身体和灵魂在舞台上是统一的,当你在舞台中目睹这样的形象——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又担心过于完美而轻易碎掉——如此真实地呈现在面前,你会发现它从未在现实里也不会在现实里出现。

·抛光纸

  我又一次看到她们了。上个月回武汉,我于黄昏时分途径一条小巷,几位半裸着身体在屋外乘凉的中年妇女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她们手持蒲扇高声谈笑,任凭松弛下垂的乳房在胸前摇来摆去,本就以粗声大气见长的武汉话此时更觉粗鄙。我以前的住处附近也时常出现类似的情形,现在不过把地点由汉口换成了武昌,似乎并无不同之处。王小波把这种场面看做“世上最丑恶的事情之一”,并进行过细致的描写——他这种正面观察的勇气令人十分钦佩。我低着头从这堆苍老干瘪的乳房中疾步走过,没敢去印证是否真有他所说的“焦黄的满是皱褶的肚皮”和“乳头上三寸来长的黑毛”。
  不管怎样,我对王二的评价十分赞同。假如在青春期时看到这种景象,我很可能会由此对女性产生厌恶而变成一个同性恋者。幸好我没有,那时我的脑子里整天都想的是蒋晓菡——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她在90年代初的电视节目里时常露面,唱过许多纯真的儿歌。此人之所以能令我神魂颠倒,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我自慰时的意淫对象,主要是凭借她清澈的嗓音和娇俏的面容。但在前年的春节晚会上,我看到她胖了很多,少女时夺人魂魄的魅力已不见踪影,顿时伤心欲绝。
  少年时我还意淫过爱穿丝袜的美腿数学老师,长着一张娃娃脸的英语老师……显然,这都做不得准。她们远远算不上我心目中真正意义上的美人。

  前次在群里聊天,木难问及男人眼里的美女标准,下沙哥哥答曰:说不清,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我不知道木难对此是否满意,但我认为,虽然有些模棱两可,但也找不出更精确的答案了。
  可能每个男人的生命中都会出现这样几个瞬间。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刻,某位女孩不经意间扭曲了时空,与你内心深处一直憧憬的女神形象重叠。虚实交错时生发的闪电令人战栗,你不由自主匍匐在地,将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永远封存在记忆中。
  我就曾这样被闪电击中过两次。

  如果我一定要在这里说自己的前任女友是如何漂亮,相信各位一定会嗤之以鼻。这也确实有自吹自擂之嫌。多年前,我的室友们与你们的看法完全一样。
  一个九月的下午,我与五名同伴齐刷刷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迎着刺眼的阳光朝那座每日吞吐上千名少女的大门口盯视。半个小时前有个百无聊赖的女生寝室打来电话,声称要与我们“联谊”——12个渴求异性的男女一拍即合,约定在楼下见面。我自然没有想到,平生第一次遭遇的闪电竟然会发生一个如此庸俗的约会之中。当打扮停当的女孩儿们鱼贯而出时,福兰克林的风筝突然间断线,带着高电压飘落在我的头上。我呆立当场至少有3分钟之久,耳中可以清晰地听见室友们在小声讨论对方的容貌,但就是无法开口说话。超强的电流在身体里飞速流动,将那个身穿浅黄色夹克的女孩形象牢牢地焊在我的记忆线路板中。直到今天我想起她来,眼前出现的依然是一个周身笼罩在金色光晕中的九月天使。
  那时我只有18岁。在我看来,这位姑娘的美丽就如同一段天梯,只要攀登上去,就可以彻底摆脱令人生厌的凡俗世界,从而打开一个在梦中为之心醉神迷的神奇之境。就这样,我朝着天梯义无返顾扑了过去,艰难地攀上顶端后又失望地跌落下来,摔得遍体鳞伤——我想这是一个大众悲剧,与性格无关,与外貌无关,与所有的个体特征无关,唯一的触发条件只是年龄。

  四年后,我又一次在九月受到电击。这时我的身份是一家小型广告公司的策划兼执行,正为了一家商场开业做一个路演活动。路演你们知道么?对了,就是路边搭起一个舞台,然后请来一些惯于走穴的半吊子主持和演员,进行一场水平相当于大学生晚会的两小时演出。而这次令我目眩神迷的姑娘,竟然就是这个草台班子里的一名舞蹈演员。
  女孩的五官颇似秦海璐,清秀的脸庞上偏生嵌入了挺直的鼻梁,因此柔弱中带有一种能激荡人心的倔强。最吸引我的是她那几乎永远不变的懒散的神情——她漠然望着遥不可及的远方,以带有几分慵懒的动作在台上舞动——我正是在这时感受到了电击。与第一次有所不同,那种猛烈而迅疾如同雷电的力量被分散开来,变成一种较为温和的有节奏的持续性冲击,仿佛垂死的病人面对心脏起搏器。
  22岁的我已经成熟了许多,对于这种偶遇的瞬间,我想它更适合被看做一场幻梦。我更愿意站在远处,用每根飘来的羽毛来加以缀饰。如同站在某个人迹罕至的雪山峰顶,怀着虔诚的心情来聆听那个在流星上敲响的音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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