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载梦圆在今朝——初见傅老

作者：含月弄影 标签：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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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凌晨四点了，身体着实疲惫已极，思维的兴奋却更甚于白昼，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起身斜倚着床衾，拥被而坐，任由纷飞的心绪延展着，日间的一幕幕重又在脑海中闪现。
　　 公元2005年10月15日15时40分，这一日，这一时，这一刻，如烙印深镌在我心中，无法更不舍抹去……
　　 10月15日晨6时30分
　　几乎一夜无眠的我，曙光初现之际便已迫不及待地掀被起身。开窗，闭眼，贪婪地吸吮着晨间独有的清新空气，吐故纳新，鲜甜的空气令人为之一振。微风轻拂着树梢，枝头的鸟儿在欢快的歌唱，初秋的朝阳温柔地透过窗棂照进我的小屋，橙色的书桌、橙色的床、橙色的心情，多美妙的一个清早，多美妙的一个休假日。
　　 9时
　　 早餐、沐浴后，站在衣橱前踯躅良久，才选了套略显成熟的黑色丝绒套裙，“第一次见自己敬仰的人，理应穿得端庄文雅些才好”，站在穿衣镜前这样确定着，猛然发现自己睡眠不足的暗沉脸色，忙去翻寻那些已被遗忘多时的色彩，薄施脂粉，轻点双唇，这才稍稍满意地看着镜中，“第一次见傅老师哦，怎能马虎”。
　　 注视片刻，摇头笑自己真是痴傻得可爱，步入而立之年，面对周遭的人与事，理智早已远胜于感性，却不料儿时的梦想一旦成真，竟会如此狂热地不可抑制。或许正因了这份深藏于心底、不搀杂任何功利的童真，才能令我在这充斥着钱权交易，毫无情谊可言的冷漠社会，拥有一份暖心的真情，才能令我在这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自有一份坦然与孤傲。
“高兴糊涂了，重要东西差点忘带”，轻敲额头，赶忙从抽屉中取出那盒已珍藏多时的蝴蝶胸针，打开盒盖，轻抚着这些美丽的精灵，“知道吗？今天我能够亲手把你们送给你们真正的主人了，兴奋吧！”灵感闪现，想起了送花楼会中的一句唱词“你伴我身边已数月，望你今日有灵通……”， “哎，疯疯颠颠一上午了，这倒好，索性唱开了”母亲的一句戏谑拉回了我神游的思绪，不自觉间竟随口哼了出来，吐舌扮了个鬼脸，“这么晚了还不吃午饭了，疯丫头！”母亲无奈地笑骂着，这才发现早已过午餐时间，大叫一声“来不及了”，拎起包，箭步跨出了家门……
　　 13时30分
　　 “探望病人，鲜花是问候安康的首选之物，怎可或缺”，打定注意，直奔上海最大的鲜花港—文化广场，铺天盖地的艳丽与斑斓令我眩晕，几度徘徊、多次咨询，才决定了粉色百合与黄色跳兰的组合，“清新淡雅又不失娇艳的搭配，望能为病中人带来一丝慰籍”心中暗自期许着。
　　 不知是小姐插花的技艺太过生疏还是我过于挑剔，多次的摆放总不能如愿，拆了几次已包装好的花束后，还在犹豫，抬头见老板心疼、尴尬的摸样，也觉自己太是执着，这才勉强定下，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电话那端传来了朋友焦急的询问声，才惊觉，为扎这束鲜花我竟然停留了近一个半小时，赶忙付钱，拿起花，冲出大门，驱车前往医院。
　 　15时40分
　　 看着电梯指示灯越来越接近我所期盼的层面，心跳也随之加速，仿佛立刻要从胸口蹦出。终于电梯嘎然而止，门打开，支撑起倚靠在电梯厢内一侧的身体，仅走数步，便见左手处走道的椅子上安坐着一位神态慈详和蔼的老人家，虽身着宽大的病员服，右眼戴着术后必须之物，但依旧掩不住那浑然天成的雍容与华贵。
　　 眼前这位长者便是我情寄二十度春秋的傅全香老师吗？便是执越坛牛耳数十载，令万人痴迷的傅老师吗？便是在“一代风华”的舞台上仪态万方，令我如痴如醉的傅老师吗？便是在逸夫的签售会上，精神矍铄，双目如炬，仿佛能洞穿这世间一切的傅老师吗？
　　一阵酸楚在心间悄然掠过，您怎能让自己如此消瘦，您怎能让自己如此苍老，您怎能让自己受病魔的侵扰（不禁哑然，凡世间之人，食五谷者皆无法避免的，怎奈您是我心中青春永驻，美丽永恒的女神）。
　 　转念间，苦侯良久已焦急万分的朋友，催促着我上前问候，暗吸口气，强抑住心底的酸涩，手捧鲜花，紧走几步，才开口叫了声“傅老师”便已没了下文。凝望着眼前这位我未临人世前早已享誉海内外的艺术大家，这位早已习惯于鲜花、掌声、闪光灯的越剧名家，这位总是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世人的“美”的代言人，竟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将病中憔悴的自己不加任何掩饰地展露在一个足以作为孙辈的陌生人面前。傅老师，怎能不为您的自在坦然而动容，怎能不为您的淡泊洒脱而钦服。
　　 刹那间，感悟到傅老师的“美”，岁月的流逝固然能带走容颜的娇美，而纯净无染、正直良善的心则能唤醒人性中最宝贵的东西—“真”，正因为这“真”，使历经了80年岁月沉淀的傅老师，非但没有让这“美”有丝毫的褪色，更为这“美”注入了摄人心魄的魅力。
　　 恍惚间，傅老师已吩咐自己的外甥女来接过我手中的花，趁转身递花的瞬间，稍稍定了定心神，寒暄一番后傅老师让我在她身边坐下。
　　 第一次拜见，竟是在医院的走道，百感交集之余，侧过身凝视着身边这位仰慕已久的温厚长者，似真似幻，已无力分辨。
明白我初次相见难免拘束，善解人意的傅老师已然先开口与我交谈，话题自然围绕着她衷爱的事业、疼惜的子弟，偶尔牵扯到几十年前的旧事，傅老师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准确的年代与当时的情境，应答间不见丝毫的停顿与沉吟。钦佩这位老艺术家的博闻强记、思维清晰、敏捷，口才之好，反应之快，令晚辈汗颜。
　　 聆听着傅老师用略带家乡口音的哝哝软语讲述她那些心爱的弟子时，稍显消瘦的脸庞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欣慰笑容，温柔的眼神，慈蔼的笑意，那一刻，我真的希冀时光的停滞，将这瞬间化为永恒，若能沉浸在这如水眼眸中直至永远，此生已无憾了……
　　 约二十分钟后，周边的环境逐渐嘈杂起来，傅老师便站起身来，对我与朋友说，“你们回去吧”，还特意关照了朋友“你明天别来了”。惊讶那语气、那口吻仿佛是一位战场上的将军发布着进攻的号令，那么地不容质疑，不允违逆。
　　 这之前，无论是报章的专访亦或是朋友间的谈论，都赞叹傅老师身上的“柔”与“美”是天下间的女人几乎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而我却幸运地无意中解读了傅老师这“柔美”之后所隐含的霸气。狮子星座的她，或许正因这与生俱来的霸主之风，才能在稚气未脱的孩提时代，逃离了那时贫家少女注定的悲苦宿名，踏上从艺之路；才能在三十年代越坛精英林立的十里洋场，脱颖而出，自成一家；才能在五十年代以一曲谢幕达28次之多的《梁祝》而蜚声国际舞台；才能在世纪之末，古稀之年，强忍病痛煎熬，克服诸多艰难，以惊人的毅力完成了传世之作《人比黄花瘦》，为自己的演艺生涯划上了一个完美的休止符。
　　 顷刻间恍然，傅老师的一切足以流芳百世的卓越成就，皆源于这隐隐的王者之风，而以“柔”与“美”演绎的舞台佳作则是成就这“卓越”的基石，两者如水乳交融密不可分。自古“刚”、“柔”相济者确有之，只是傅老师竟能在这两者全然相悖的性情间完美地、不着痕迹地、成功地完成了舞台上下，自身与角色的转换，不得不再次叹服眼前这位美丽与聪慧兼具的奇女子。
　 依依不舍地道别，突然间好想好想拥住眼前这位可亲可敬的长者，效仿西式的礼仪作别。靠着仅存的一点理智，只是轻轻地握住傅老师伸出的手，又一次地惊讶，被握之手柔若无骨，润若凝脂，若不是手的主人此刻就在面前，真不敢相信，自己所握哪里是耄耋老人的手啊，分明是二八佳人的纤纤玉掌……
再抬头时，傅老师正微笑着向我们挥手送别，电梯门却在此时豪不识趣地砰然闭陇，电梯在飞速地下降，重又把我带回到这红尘浊世之中，心中却是明了，自此这颗心，这份情便留在了这“人间天上的第十九重了”……
　　 16时
　　 怅然若失地踱出医院，不断地抱怨着自己的拖沓、没有间时概念，而使这次盼望已久的会面太过短暂，但不长的拜望仍带给我太多的震撼。傅老师，从您身上才真正懂得这简单的“一撇一捺”之中所蕴涵的真谛。舞台上，您花心血、倾真情，焚膏继晷，数十年如一日地演绎着这个字，舞台下更为能守住这“人”之根本而付出了太多太多……
　　 曾见过这样一段话，“傅老师是为数不多的美丽了一生的女人，而这种美将依然持续下去。”的确，您用您如金子般的高贵品格定义并诠释了“美”这一字所有的内涵与外延，您的“美”早已超越了时空的界限，是人性最本原、最真实的表白。
　　 心底默默地祝愿深深景仰着的美丽使者、“美”的化身——傅全香老师，永远康健、华美、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