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对解脱的决定性作用

        在说明这一点之前，请允许我摘引两段那烂陀尊者著的《觉悟之路》。

悉达多太子（后来的佛陀）如是思索道：
　　“我被生、老、病、死、忧伤、苦恼所束缚，但为什么还要追求具有同等无常性质的事物?受缚于本质如此之物，我应如何去认识它们的利害关系。从而追求未曾证得的，无上圆满的安乐涅槃。家庭生活使人受到束缚和限制，是一挣扎不休的火坑，但是，出家人的生活如天空—样广阔。因而作为一个在家人，想要究竞圆满，清净无染地修习梵行是非常困难的。”
　　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太子出宫来到娱乐园，要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因此接触到活生生的现实生活。在狭小的宫庭之中，他看到的只是生活中的美好面，然而，人类命运所共有的黑暗面却被有意识的遮掩起来；他第一次看到宫庭以外的真实生活，他所见到的正好与他以往的猜测暗合。在前往娱乐园的路途中，他善于观察的眼睛捕捉到许多不同寻常的世相：老态龙钟的老人、病人、死人和威仪整肃的出家人。第一二三相有力地证实了人生无常的本质和人类痛苦的普遍性，第四相象征了战胜生命痛苦，获得寂静安乐。此四种意想不到的世相增进了他厌离世间的紧迫感。
　　他认识到追求世人珍惜的物质享受毫无意义，智者以舍离为乐，这才有真正的价值。因此，他决定抛弃世俗生活，追求真理和永恒的安乐。
　　经过一番激烈的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作出了最后决定。在准备离开娱乐园时，他得知他的儿子出世了。与人们所想象的恰恰相反，他并不感到高兴，他把这第一，也是唯一的后代看成是一个绊脚石。一般做父亲的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会兴奋不已，但是悉达多太子，这位超凡脱俗的父亲，却喊道：“束缚产生了，枷锁产生了。”《觉悟之路》第一章（节选）

《觉悟之路》中的第七章又说：在波罗捺斯城，有一富家子弟，名叫耶舍，家财万贯，生活富裕。一天早上，他起床后看见侍女和舞女们丑态毕露，深觉世俗生活荒唐不净，厌恶之感油然而生。厌恶之极，整座宫殿式的房屋好似一座阴森可怕的停尸场，他意识到世俗生活的空洞，偷偷离家出走。他一边喊：“好苦恼，真压仰。”一边朝佛度五比丘后临时居住的鹿养苑走去。此事发生在佛陀讲说第一经，五比丘获得阿罗汉果后的第五天。
　　此时此刻，佛陀和平常一样，在一空旷之地来回踱步，看见他从远处跑了过来，就离开大道，坐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座位上。耶舍走近止步不前，口中不住的喊着：我真苦恼，我真压仰。
　　佛陀随即说道：“耶舍，这里没有苦恼，这里没有压仰，过来吧，耶舍，坐下，我有清净解脱之法，你可领受。”
　　被烦恼折磨得痛苦不堪的耶舍听到佛陀如此鼓舞人心的妙语，欢喜无比，即刻脱掉金色拖鞋，来到佛前，恭敬行礼后，端坐一边。
　　佛陀开始为他说法，耶舍即时得第一圣果（sotapatti）。
　　首先，佛陀向他讲说了布施（dana），道德（sila），天道（sagga），五欲之过（kamadinava），舍离之乐（nekkhammanisamsa）等法。当佛陀了知他的意识已被净化，乐意接受更高圣法之时，即以四谛之法教授与他。
　　耶舍的母亲第一个发现儿子不见了，马上把此事告诉了她丈夫。富翁老者立刻派人骑马四出寻找。他自己则沿着鞋印，一路来到鹿养苑。佛陀看见他从远处跑来，便显示神通，以愿力不使他看见他的儿子。
　　富翁走近佛陀，躬身施礼，恭敬地询问佛陀是否看见了他儿子耶舍。
　　“请到这边来稍坐片刻，你将看到你儿子。”佛陀说道。
　　这一喜讯给他带来了无比的快乐。他过来坐下。佛陀即给他讲说佛法。他听闻之后，高兴万分，欢呼道：
　　“妙哉！妙哉！世尊，如同一人摆正了被颠倒之物，揭示了被隐藏之物，给迷途者指路，在黑暗中举灯，使有眼之人能见。同样的，世尊以方便机巧演说佛法。”
　　“世尊，我今皈依佛法僧，愿世尊接受我为终身弟子。”
　　耶舍在一边聆听了佛陀给他父亲所讲之经，当下得阿罗汉果。

我们摘引的以上两章有一共同的部分，就是佛陀将要出家时喊道：“束缚产生了，枷锁产生了。”而耶舍也是大喊着：“好苦恼，真压仰。”而跑出了家门，当他见到佛陀时仍然口中不住的喊着：“我真苦恼，我真压仰。”
      佛陀是因为看到生活的一切都是苦才毅然出家寻求解脱之道，当然，佛陀通过修行终于成功；耶舍，这位富家的子弟，也是亲身感受到了生活的苦，才大喊着跑出来，寻求解脱。正是他们对苦的体证，使佛陀成功了，也使耶舍成为佛陀座下最快成就的阿罗汉，他大概在不到三小时的时间内从一个凡夫成为一位阿罗汉。
      我读过很多种版本的佛陀传记，在佛陀出家这一节上几乎都是同样的描写，佛陀因苦的逼迫而离家修行，为人类寻求解脱之道。试想一下，一位王子，天天感觉到苦的逼迫，使他不得不出家寻求解脱，这是怎样的心境？而一位富家的子弟耶舍，住着王宫一样的房子，也是大喊苦，这又是怎样的心境与智慧呢？可见，这些智者都有一个共通的性质，那就是认为世间纯苦无乐，而且能感觉到苦的时时逼迫。特别从耶舍的解脱经历使我看到，对苦的真正体会，才是解脱的必要前提。
       佛陀在《中部》中说：“我只教导苦和苦的止息。”
       若一个人对苦有了真正的体会，那么，他的解脱将会是最快的，而一个人对苦一无所知，他将不会解脱。纵观现在的修行人，能有多少人是真正为了灭苦而去修行呢？
       为了功成名就，为了生活舒适，为了身体健康，或者是因为无事可做，这样的修行人能有多少。佛法只是为了灭苦，此外别无其他目的。若误用了佛法，不论你修行多少时间，都是不能成功的。这正如佛陀教导的基础是认识“苦”，而我们不从苦入手，当然不能成功。若我们能对苦有一个真正的认识，怀着灭苦的动机去修行，我想，大概成功的修行者会很多很多。
       其实大部分人的修行不是从苦入手的，这样的修行怎能解脱。不是倒入神密就是迷信，要么成为练气功，或者是健身，有些发展为佛教心理学，大多则成为“有我”的宗教，不一而足。
       前一段时间遇到一位圣者，与他长谈了很久，他说：“其实，一般人的修行只所以不能成功，主要是他不知道要修什么。”是的，大家不明白修行的目的就是灭苦。
       讲到这里，你也许会看到，这些东西是非常基础的东西，平淡无奇，但几乎是人们所不愿去做的。纵观佛教界，你看，讲什么的都有；从论坛上你再看，说什么的也都有。有邪见的人我们排除在外，单说忠心想学修法的人，看看他们所讲，他们说，佛法是无我，是缘起，是三法印，是四圣谛，是八正道，是三十七道品，是实修，是实相，这样的说法对吗？也对也不对。
       若不从灭苦出发，这样的说法就是不对的，若从灭苦出发，这样的说法才对。
       说到这里，有些难以让人理解的问题便显而易见了，你可以看到，有些人对佛法的教义非常地精通，为什么他不能解脱呢？是因为他没有从灭苦出发。有些人对不少宗教都有研究，似乎通达一切修证的方法，为什么他不能解脱呢？因为他没有从灭苦出发。有些人甚至于是国学大师，讲起佛法来一套又一套，讲起修行的法门，古今能有的他几乎都能说出来，为什么他不能解脱呢？因为他没有从灭苦出发来讲佛法，更没有从灭苦出发去修证。

■不从苦出发，基本上会错解佛陀的教义；从苦出发，基本上会正确地理解佛陀的教义。
■不从苦出发，在实修中也会基本上错解修行的方法；从苦出发，基本上会正确地理解修行的方法。

    苦对我们如此地重要，但我们几乎是忽略了它。
    为什么会忽略苦？
    因为我们每一个人几乎不愿意听到苦这个字。
       我们执着的是乐，我们在不断地追求乐，有谁愿意说苦呢？有谁愿意天天在生活中体会苦呢？而有谁能真正对苦有正确的体证呢？
       苦正像一盏明灯，指引着我们修行的道路，没有了它，我们就是在黑地里摸索。没有了苦，我们的修行可以说是无望的。

       以上这些文字只是对苦的重要性做了一些强调，并没有回答什么是苦，怎样怀着灭苦的动机去修行等问题。不过，只要能真正认识到苦在修行中的重要性，其他的问题自己是可以找到答案的。
      对于苦在修行中的作用，有些人可能会认为是否强调的有些过分，不要紧，我们每一个人的修行与知见是要在长期的苦难中得到磨砺的。有一天，当我从佛法中终于只看到一个“苦”字，我的修行才会真正有进展。所以，我愿意将自己的这一体会讲给愿意听的人。
       当然，你若要开始了解苦，那么就需要从两件事上着手。
       第一件就是去读一下南传的那些真正解脱的阿罗汉们所写的文字。‘佛教天地’网站上有佛教书库，书库中存有南传大师们的开示。他们的讲解深入浅出，妙趣横生，建议你可以先大略地读一遍，然后对自己喜爱的大师再重点研读，重点学习。我很喜欢阿姜念大师、阿姜查大师、佛使尊者等。这因各人的习性而定，没有孰高孰低的区分，因为他们都是究竟的阿罗汉。
       第二件事是要在心上做，就是对苦的了解。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一个过程，我们现阶段的人烦恼深沉而智慧微弱，沉于欲乐太久，在短期内很难理解苦对修行的意义，进而专注地观察身心的苦。
       修行是极其漫长的一个过程，如果某一天我们对苦有了非常深刻的体会，也许就会像《觉悟之路》中所描写的耶舍那样，在没有读完一小段佛经时便证到初果。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修行能快一些，那么我想，最快的法门可能就是对苦的透彻体会。当一个人修行成功的时候，就正如泰国禅修大师阿姜放所讲的：“那里没有一个人会痛苦，没有一个人会死。”
    最后，让我以佛陀时代的一位阿罗汉的话和一段佛经做一个结束。
    瓦席拉泰丽是佛陀时代的一位阿罗汉比丘尼，她说：“唯有苦生，唯有苦住，唯有苦灭，除了苦之外，一无所有。”
    而伟大的佛陀则说：
    任何对肉体的存在感到幸喜的人，
    对于眼见色、耳闻声或想象认知、
    或心行或意识的造作感到欣喜的人，
    他就是喜欢受苦，
    对于这种喜欢受苦的人，他就无法灭苦。
                                         ——（相应部）

■这篇文字写于2004年9月10日，这是以诸行皆苦的网名在《佛陀教导的佛教》论坛上写的一篇文字。

如是  2006-5-3

 

■这篇文字是从我的新浪博客上转过来的，在转贴到这里时对原文略有修改。新浪博客的地址是：
http://blog.sina.com.cn/u/1230395393    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