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流氓》——203

作者：烟狗 标签：王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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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英雄……
林烨沉吟着，目光深邃冷峻，“几年以前，也有一个警察，就死在这棵树下。你应该不会忘记吧？他身上中了无数枪——我把他从河里捞起来，勉强能数得出来的弹孔，就有52个。52，正好是我当时年纪的两倍。”
马三笑得依旧狂妄，“对！我记得！林染，对吧？哈！”
林烨的眼光愈发地冷峻，“对。他是烈士，不是英雄——因为行动失败了。这逻辑真混账。”
“你以为这次就不会失败了？我说了，你也一样，死了也当不了英雄！”马三挥舞着手里的抢，很得意。
“我没打算当英雄。”林烨的口气冷静而淡漠，“如果是几年以前，我会不顾一切地去当英雄——牺牲一切，抛弃掉七情六欲。可是现在，不会了。这些年里我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有挫折才有成长，才会珍惜，才会感恩，才会踏踏实实地去生活。马三，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较个高低么？不错，几年前那次你输得冤枉。你我势均力敌，我不过是凭运气，才赢得侥幸。这么些年了，有时候睡到半夜惊醒，我还会吓出一身冷汗。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马三，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成长，而你呢？你一直在牢里。您倚仗权势走出来，所以你更加地迷信权势，你的眼里看不到别的，你完全被权势蒙住了眼也蒙住了心。今天，你所迷信和崇拜的，倒掉了——你还剩什么？你已经空了，你连最基本的立足点都没了，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马三不笑了，他恼羞成怒地红了眼，愤怒地命令赵晓刚：“毙了他！开枪”
赵晓刚没有动。
林烨的口气依然冷漠，“他不会开枪的，他不敢。我是你们最后一枚筹码了，你们赌不起。”
马三被提醒，冷硬地哼了一声，“我的赌运一向很好，用最后一个筹码翻盘的事我干过好几回了！”
“所以你更不能毙了我，那样你就连翻盘的机会也没有了。”这次轮到林烨冷笑，“其实你早就输了，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马三爷，就算你有三只眼，也看不透这场赌局。”
马三不说话了，眼神闪烁，狐疑地在林烨和赵晓刚的身上来回打转，拿枪的手微微颤抖。
车厢内一片死寂，几个人的目光互相交错，像刀锋，在空气中迸出凌厉的闪光。
车厢外，警方的警戒范围不得不一再扩大，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抗着长枪短炮蜂拥而至，一次次地试图冲破警戒线取得第一手材料。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严重干扰了警方的工作。
老刘有些控制不了，和记者发生了摩擦，局面一时显得有些混乱。梁老下了命令：“把带头的几个抓起来！告诉他们，再敢妨碍公务，要是出了差池，伤了人质一根毫毛，我叫他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老刘得了命令，放开了手脚，果然迅速重掌局面。记者们远远散去，被营救出来的人质也很快被送走，增援的警员挨家挨户动员周围几条街的居民撤离……一切有条不紊。梁老看在眼里，赞许地点了点头，“嗯，强将手下无弱兵。”
车窗内，气氛依然剑拔弩张。已近黄昏，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打在马三的脸上，更显得阴晴不定。林烨扭脸要看一看斜阳，被赵晓刚用枪顶回去了——别动！
林烨不动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开了口。
“唉，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赵老板没回答。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一见如故啊。”林烨的嘴角露出一点苦苦的笑，“那时候多好，我叫你老哥，你叫我老弟。我教你酿葡萄酒，你给我讲茶经，给我喝你亲手种的花茶——真香啊……”
赵晓刚不为所动地把枪再顶了一顶，“我们永远不可能做朋友。”
“不错。”林烨点点头，“我们再不可能做朋友了……我盗窃了你的人生。”
赵晓刚一声冷笑，“你盗窃的只是一个名字，我的人生和你无关。”
马三满腹狐疑地死盯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谁也没回答，这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说一些只有彼此知道的话题——显然，这话题并不轻松。相反，它很沉重。
是的，真相总是沉重的：所谓‘盗窃人生’不过是一个比喻，被盗窃的那个名字其实是代表了一个身份——赵晓刚，这个被林烨‘盗窃了名字’的人，才是真正的那个林烨，老厅长的亲孙子。
是的，老厅长的亲孙子，那个从小被绑架失踪，林家人一直以为已经不在了的那个孩子。多年来，那个孩子一直是林家人胸口最深刻的痛，他们刻意去回避关于这孩子的一切，他们一直以为，这孩子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真相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被揭露的：当林烨向燕飞和王其实求助并坦承身世之后，当燕飞在跟儿子说‘你们的骨骼很相像’……燕老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在老厅长的葬礼上见过的林烨名义上的那个‘父亲’，和他所认识的某个人，‘骨骼比例，还有头骨、指骨的长度……’，也是——‘几乎是一模一样。’
‘老档案’王其实一刻也没耽误，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去调查了某人的档案。与此同时，燕飞用最简单的办法搞到了赵晓刚的DNA数据——黑社会头目居然是定期献血的热心市民，这算不算黑色幽默？
当燕飞通过林烨把DNA检测报告交给他的父亲，这个在自己亲爹葬礼上也没有掉一滴眼泪的汉子，瞬间泪雨滂沱。
林家的能量不容小觑，王其实的调查得到了最大的帮助，调查结果以最快的速度出炉——林家的那个孩子在很小的时候被绑架，并且虚增了年纪重重转卖。几经辗转最后卖到燕飞同学的手中，取名赵晓刚——该夫妻无子，把赵当亲子养大，并不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世。赵晓刚就读警校期间，养父母相继去世前留下了遗言，这才得知自己是被收养的。在寻亲的过程中，惊动了当初策划此事的某人，对方于是将计就计主动出击——赵晓刚自此被马三的家人冒认亲，编造了一个虚假的身世，以为自己和林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并且在毕业后，由马三这个大哥的帮助下娶妻生子，辞职退出警界……一步步进入马三的黑社会组织。
需要说明的是，马三并不是很清楚这一切背后的故事。真正的幕后操纵者，是当初曾经和老厅长在官场上互相较量多次的老对头，此人也是刘公子家族关系网中声名显赫的一位，位高、权重。老厅长曾经怀疑过孙子的失踪与此人有关，终究是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总之，没有证据。
实际上，当初对方把这个孩子绑架转卖后，也就把他抛在脑后了。若不是后来，赵晓刚的寻亲被对方察觉……也许，这个孩子也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毕竟他是老厅长的后代，身体里流的是缉毒世家的血。
值得一提的是：王其实的调查机缘巧合地带出了另外一件陈年旧案——当初，利用林烨引诱其父落网，设计这一切的，也正是此人。除了老厅长父子，只有他知道林烨不是老厅长的亲孙子，从而秘密调查得知了林烨的真实身世并借此摆下了诱敌之计……抓住通天大盗，时任市局副职分管刑侦工作由此青云直上的某人，正是此人党羽之一。
也许是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就在几年前，此人一个‘马上风’，赤身裸体死在了情妇的床上，搞得连追悼会都没法开。其实也算他走运，否则今时今日，他必定也会身陷囹圄，难以逃脱。
赵晓刚是由燕飞告知其真实身世的，证据详实，资料可靠，由不得他不信。面对事实，他只说了三个字——太晚了。
是的，太晚了。如果这一切早一些被揭开，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也许林烨可以顺利地和王爱国相认，也许老厅长可以安乐地过了米寿过白寿，也许赵晓刚可以和林烨真的成为很好的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兄弟形同陌路，祖孙天人永隔，朋友反目成仇。
岁月再也回不去从前，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再难挽回。